后来江潮出现了，一年一部的节奏，柏林、威尼斯、金鸡、华表，奖拿到手软，票房从百万级冲到两亿七。
现在他在长春的厂房里拍《金陵！金陵！》，片子拍了快两年还没杀青。而别人已经在法国南部的蔚蓝海岸走红毯了。
他也想入围戛纳。也想带着自己的片子走上那条红毯，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的历史。
但有些故事的成本不是几百万美金能衡量的，有些时间必须花下去。
有些奖不是镜头多犀利、剧本多精巧就能拿到的。他的摄影机对准的是那段不能忘的历史。
不是那条路难走，是他在走一条更难的路。
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通往山脚，一条通往山顶。
他选了山顶，也得允许别人选了另一条更近的捷径...
晚上，钱骏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趁江潮翻阅批注的间隙把咖啡杯放在桌角，纸杯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潮头都没抬，继续低头翻手里的稿纸，红笔在页边的空白处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线。
“今晚不回去了？”
钱骏靠在办公桌边沿，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在杯口边缘一圈一圈地画着。“撸川那边动静大不大的无所谓，反正有你带流量。
说实话，他那部戏开机，头条都被你带了。记者问他的问题全是问你，他自己片子的事都没人问了。”
停了片刻，他又没忍住。“你这是什么本子？又是新戏？”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
“什么题材？”
江潮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钱骏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在手机键盘上啪啪啪地打了一串字又停下，不知忍了多久又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办公桌边。
“还没开始写，还在构思。”
“那你构思的什么角色？”
江潮终于抬起头，把稿纸翻到第一页，推到钱骏面前。
稿纸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字“黑天鹅。”
钱骏低头看着那三个字。“黑天鹅？什么意思？芭蕾舞？”
“心理惊悚。芭蕾舞演员。”江潮靠回椅背，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说明书。“一个舞者，被自己的角色逼疯了。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白天鹅和黑天鹅在她身体里打架。最后在舞台上把自己剖开，把那只黑天鹅放出来。”
钱骏盯着稿纸看了半天，抬起头。“你这是……要拍文艺片？又要拿奖？《寄生虫》还没上呢。”
“不是文艺片。是心理惊悚。”
“有区别？”
“文艺片让你思考。心理惊悚让你失眠。”
江潮把稿纸拿回来，翻到后面某一页。“女主角要在白天鹅和黑天鹅之间切换。纯洁、脆弱、被控制到欲望、疯狂、自我毁灭。这两面，她得同时长在一个人身上。”
钱骏听完，把咖啡杯放下，疑惑问道：“那你准备找谁演？”
江潮没回答。
江潮把《黑天鹅》的稿纸放在一边，又从桌面上抽出一叠钉在一起的A4纸。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源代码”。
钱骏接过这叠纸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把封面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抬头看着江潮。
“《源代码》？这是……科幻片？”
“科幻悬疑。”江潮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男主角被送进一个模拟程序，反复回到火车爆炸前的最后几分钟，找炸弹客。每次八分钟，死了重来。类似密闭空间循环，跟《活埋》有点像，但不一样。”
“你科幻片？你不是一直拍现实主义吗？怎么又要跳？”
“不是跳。是走。”
“走哪儿？”
“往前走。”江潮的笔在白板上划了一道线。“拍完《寄生虫》，不能停在这个位置上。等是等不来出路的。手里攥着上一部的资本，用来拍下一部这才是有饭吃的人做的事。”
钱骏在白板前站了很久，把那两个名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源代码》，成本控制在四千万以下。演员，还是选角吧...”
钱骏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转去看《黑天鹅》的标题，认真问道：“所以你现在手里同时压着两个本子？”
江潮点头：“嗯。”
钱骏似笑非笑，还有点想哭那种表情，最终有些感叹道：“艹，玩的这么大啊！”
第177章 川不评价，戛纳替你评价
撸川坐在监视器跟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刚喊完一条拍摄镜头。
眼下《金陵！》正处在拍摄最紧张的收尾阶段。
整个剧组每天都要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所有人全都熬得一脸疲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灯光一打，脸上憔悴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撸川心里一直憋着心事，他特别担心自己私下流露出来的情绪，会被片场其他人看在眼里，转头就当成话题散播出去，写成娱乐新闻传到网上，最后免不了又要被网友拿出来，和江潮放在一块儿对比议论。
片场里不少工作人员私下都在偷偷闲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还是多多少少能传到耳朵里，这种私下议论的风气，撸川根本拦不住。
尤其是自从江潮的电影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之后，剧组上下私底下讨论的声音就越发频繁。
不光是《金陵》剧组这边议论不停，网上广大网友更是格外喜欢拿两件事放在一起联想对比。
当初撸川电影开机发布会的时候，公开表态说自己不会随意评价同行作品，专心做好自己的拍摄就行。
如今《寄生虫》顺利冲进戛纳主竞赛单元，网友直接把这段旧言论重新翻了出来。
各大论坛全都贴上当时的采访截图，帖子标题格外刺眼，直接写着撸川直言不评价他人作品，结果转头江潮就成功入围戛纳。
帖子评论区瞬间炸开锅，留言数量暴涨，不停翻页都看不完。
“真是太好笑了，当初放话说不做评价，人家转头就拿下戛纳入场资格，这下脸都被狠狠打肿了。”
“哪里是不想评价，分明是心里没底气不敢多说。
早前饭局上还暗自说江潮做事投机取巧，结果人家直接拿下金鸡最佳导演奖项。
现在再次入围戛纳，接下来再有成绩，不知道他还敢不敢随便开口。”
“撸川这边闭口不谈，戛纳电影节直接用结果给出答案。”
“江潮向来就是这样，别人越是看轻他，他就越能拿出亮眼成绩证明自己，从来不会口头争辩，只用实打实的成绩回应所有人。”
“估计撸川现在心里后悔极了，当初就不该在公开场合随意发表那些言论。现在只要江潮传出一点消息，网友就会把他旧事翻出来调侃。”
“之前金鸡奖颁奖典礼上，江潮还特意表态感谢那些督促自己进步的人，如今这番成绩摆在眼前，当初说闲话的人彻底没话反驳了。”
“网上到处都在对比两个人，不管是热搜榜单还是评论区，两个人的名字总是绑在一起出现，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江潮从来不会主动争执吵架，也不会刻意回击质疑，一直默默打磨作品拿奖，这样的处事方式，反而比公开争辩更有力度。”
网上关于《寄生虫》入围戛纳的话题持续发酵，热度一连好几天居高不下。
撸川全程保持沉默，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吃瓜网友越发感兴趣，大家都在等着看他做出回应。
不少网友特意把撸川早前的发言截图，和娱乐头条新闻拼接在一起，配文调侃他嘴上态度强硬，实际心里早就没了底气。
评论区全是看热闹打趣的留言，清一色全都在哄笑调侃。
而当事人江潮，早就没心思关注网上这些舆论风波，压根不会特意翻看相关评论。
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两份故事初稿，分别是《源代码》和《黑天鹅》，目前内容还只是简单框架，距离完整成熟的剧本还有不少内容需要补充修改。
办公室白板上简单写着片子名字，旁边零零散散标注着人物设定，就好比一栋建筑刚刚打好地基，大体框架已经成型，后续细节内容还需要慢慢填充完善。
他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很晚，并不是刻意熬夜加班，只是一投入创作当中，就完全顾不上休息。
这天下午，钱骏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办公室，把其中一杯放到江潮桌面上。
他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对面椅子上，随意翘起腿，杯子里的咖啡轻轻晃动。
“戛纳入围的消息到现在还霸占着热搜，我早上刷了好久，到处都是相关话题，看得我都觉得审美疲劳了。”
江潮手里握着笔继续忙活，抬头随口问道：“热搜上面大家讨论的重点，是片子本身，还是单纯围着我这个人议论？”
钱骏一时间愣住，端着杯子停在半空，疑惑反问：“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当然不一样，作品才是核心，大家关注片子本身才正常。要是所有人都只盯着我个人议论，反而偏离初衷。观众要看的是精彩故事内容，不是单纯关注导演本人，轻重主次可不能弄混。”
钱骏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看见江潮又低头专心修改稿件，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身体微微往前凑近：“最近撸川那边安安静静，媒体记者接连打电话想要采访，全都被他助理挡回去了，一律回复导演专心拍戏，没有空闲接受采访。”
“记者专门询问他对于我们片子入围戛纳的看法，对方依旧还是老说辞，只说专注自身创作，不会评价其他同行作品。”
钱骏模仿着对方助理说话的语气，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潮依旧低头翻看手里的稿件，语气平淡说道：“这样安稳相处，反倒省心不少。”
“哪里省心了？”
钱骏下意识抬高音量，又连忙压低声音，“他分明就是心里忌惮不敢表态，先前放话不做评价，我们立刻拿下戛纳资格，如今不管他开口说好话还是说坏话，都会被网友拿来调侃，索性干脆闭口不言。”
“最终获奖结果又不是我们说了算，全都由电影节评委会统一评定。”江潮随手翻过一页稿子，拿着红笔在空白位置标注修改意见。
戛纳入围的新闻，在各大主流娱乐网站持续推送，两天过后，网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温晴这段时间帮江潮推掉了三十多家媒体的采访邀约。
统一对外回复，江潮目前专心创作新剧本，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
虽说对外宣称闭门创作，但江潮并没有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他只是依旧每天按时到公司办公，处理完手头必要工作，其余所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专心打磨全新剧本。
目前《源代码》完整初稿已经创作完成，整篇内容一共三万字，划分出一百一十个剧情场次。
江潮自己看完并不满意，反复通读两遍之后，发现故事第三部分节奏拖沓松散，男主角结尾的内心独白写得生硬死板，读起来十分枯燥。
另一边《黑天鹅》的创作进度相对缓慢，并不是写不出内容，而是人物情绪和剧情思路还在慢慢梳理调整。
江潮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放着《源代码》详细预算报表，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项开支数据静静思考，手里的笔来回不停转动。
钱骏放下手中工作，把预算报表推到江潮面前，开口说道：“当初我们初步预估的拍摄成本，现在直接翻了四倍，光是搭建火车场景就要花费巨额资金。
而且后期特效制作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些开销你都仔细核算过吗？”
江潮拿起报表认真翻看，页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标注着红色修改备注。
思索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场景布置方面可以节省开支，不用专门搭建全新实景场地，直接找废弃火车车厢简单改造就行。
后期特效尽量精简压缩，依靠镜头剪辑烘托整体节奏。观众看电影看重的是完整剧情，不是花里胡哨的特效场面。”
“资金全部投入剧情打磨，才能让观众记住完整故事和角色。一味堆砌特效画面，观众看完只会留下表面印象，根本记不住核心内容。”
钱辰往后靠在椅背上，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慢慢说道：“你每次做项目都是这个想法，觉得剧情大于特效。
可现在大部分观众看电影，就追求视觉上的刺激爽快。当初我们拍摄《恐怖直播》时，尽管全程场景单一，却依旧收获超高口碑，靠的就是演员的精彩表演牢牢抓住了观众情绪。”
“我们归根结底是靠票房收益说话，多余的大道理只有做出成绩之后才有资格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