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客气,是职业习惯。导演当久了,总得替演员挡一挡。”
谢那接话速度快得像弹射,“那谁替你挡呢?”
“观众。观众替我挡。他们买票进场的时候,已经替我把最疼的地方扛住了。不是排片,不是票房,是他们把时间从别的事情上挪过来给我的那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谢那愣了一下,那句本来是抛过来砸场子的话,落地的时候砸出了一个坑…坑里填的不是分辨,是真心。
游戏环节是节目组事先设计好的。
一张巨大的充气城堡,占了大半个舞台,上面有几个障碍物…是一堵需要跳过去的矮墙、一个需要钻过去的圆洞、一条独木桥。
规则是三分钟内完成通关,跟吴惊在电影里的动作相比就是幼儿园水平。
江潮站在充气城堡前面,看着那几个花花绿绿的障碍物。
充气城堡的材质在灯光下反着塑料特有的油光,上面还贴了几个卡通图案,有一只米老鼠笑得没心没肺。
“你们这是要让我演《飓风营救》还是《猫和老鼠》?”
何炅差点没接住这句词。
谢那先喊道:“你别管什么猫不猫的,你先跑!”
江潮还是跑了。
不是真的跑,是带着点故意的慢。
跳矮墙的时候跳了两次才翻过去,独木桥上走了两步脚滑了一下,整个人歪到桥边,做了一段即兴的平衡表演。
“我这是为了给你们节目增加一点喜剧效果,不是真的不行。”
何炅在旁边补了一刀。“那你是真的不行,还是假的不行?”
“我这是老胳膊老腿的,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我的黄金时代在镜头后面。”
谢那追问,“那镜头前面的呢?”
江潮看着镜头,他脸上那个笑意收放自如,“镜头后哪个更重要,还是观众说了算…”
从长沙黄花机场飞京城,飞机上江潮没睡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这几天的路演流程,心里做的是拉片一样的功课,上海新闻发布会记者的临场反应不在预设之内,还好应付过去了。
《快乐大本营》的录制效果比预期的好一点,好在他没抢吴惊和万茜的分量,只是在即兴问答时差点失守,好在摄像机角度救了场。
身边的座位上有动静。万茜把一只耳机塞过来,里面放着一首慢歌,旋律很熟,但歌名刚到嘴边又滑掉了。
“听吗?”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旁边正在补觉的吴惊。
江潮接过耳机,塞到耳朵里。是蔡琴的老歌。
“怕不怕?”万茜问。
“怕什么?”
“怕观众不买账。”
“不怕。片子拍完了,剩下的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唯一能控制的是在那一个半小时里让你盯着屏幕不眨眼。其他的事,交给观众去吵。”
万茜没说话了。
两个人都靠着椅背,耳机里蔡琴还在唱,唱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最后一场路演,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北影厂门口,《飓风营救》的海报换成了更大的尺寸,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的窗户下沿。
吴惊一个人占了整面墙的中间位置,两侧是爆炸的火光,橙红色的,在暮色里像两团还没熄灭的火。
台上除了江潮、吴惊、万茜,还有特意从香港飞过来的谢霆峰,和从台北赶来的周杰轮。
五个人坐在台上,椅子排成一排,谁挨着谁是有讲究的…江潮在中间,左边是吴惊和谢霆峰,右边是万茜和周杰轮。
记者问周杰轮:“周董,你为什么来参加《飓风营救》的北京路演?你跟江潮导演有合作吗?”
周杰轮拿起话筒,想了想说道:“欠他人情,他欠我人情。两个人欠来欠去就成了朋友。
朋友的路演,能不来吗?”
他说完偏头看了江潮一眼,眼神示意:“哥们说的不错吧…”
记者又问谢霆峰:“你在《飓风营救》里戏份不多,为什么还专门飞过来?”
谢霆峰拿起话筒,“他叫我来的。他叫我来,我就来了。
而且戏份多少不重要,跟谁一起拍戏才重要…”
第164章 首日票房,赢麻了
凌晨已过了十二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七月十一日。
温晴坐在副驾,低头看着腿上笔记本屏幕说道:“零点场的数据出来了。”
坐在后面的江潮没说话。
“全国零点场票房,一百二十万。”温晴没有转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听着似乎还不错,江潮总算回神继续问道:“排在第几?”
“第二。《变形金刚》第一,三百四十万。”
江潮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笑道:“那还不错,退票率呢?”
“百分之一点五。”
旁边的钱骏转过头来,“你知道今年几部国产片零点场的平均退票率是多少吗?百分之六。
我们只有一半,是别人的零头!”
看了他一眼,江潮无奈道:“零点场不是主战场,再等等吧,看看后面数据吧…”
早上七点,钱骏的电话铃声大作。
他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在地毯上找手机,脚趾头踩在地毯的绒毛里,找了十几秒。
手机在床头柜上,离他的手不到十厘米。他拿起来,没看号码直接点了免提放在耳边。
“钱总,八点场的预售数据出来了!”电话那头是发行团队的小王,声音激动得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刺耳的欢喜从听筒里溢出来。“百分之七十三的上座率。八点场,周三早上。”
钱骏愣了一下,睡意瞬间褪去,连忙再次确定问道:“百分之多少?”
“七十三!上座率七十三!我们有几个在影院门口蹲点的同事发回来的数据,八点场基本坐满了。有人在买十点场的票,十点场的预售已经卖了快四成。”小王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钱骏没等电话挂就冲出了卧室门。
他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趿着酒店的白色拖鞋直奔江潮的房间。
门没锁,他直接推开了。
江潮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八点场上座率七十三!”钱骏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八百米。
江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光着的膀子扫到他光着的脚,再扫回他的脸,没好气道:“你先把衣服穿上,给人拍到像什么。”
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钱骏低头看了看自己,转身回房间套了一件T恤,又跑回来。
这次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撑着门框,喘了口气说道:“八点场,七十三上座率,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大早上就有很多人去看你拍的片子。”
“说明今天是周三。周三早上能去看电影的,多半是昨天没抢到零点场的票。”
钱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你可以高兴。高兴完了,去安排一下媒体那边的通稿。别等人家先写,我们自己先把数据放出去。”
随后在早上九点,新浪发布了第一条消息。
“《飓风营救》零点场票房破百万,上座率超七成。”
措辞还算稳当,没吹,也没踩,几个数据摆在那里,让读者自己去判断。
搜狐的标题更直接:“江潮新片零点场飘红,暑期档国产片终于支棱起来了…”
网易的标题跑偏了:“吴惊这次是真的火了?零点场粉丝尖叫到失声。”
可以说是三个标题,三种态度。
新浪在说数字,搜狐在喊口号,网易在炒话题。
都对了,也都错了。
豆瓣页面上线了。
一开始打分的不到两百人,清一色的五星。
评论区的声音不是那种统一的、经过排练的齐声呐喊,是散装的、来自不同方向、带着不同口音的各自表达。
有人写了很长一段,ID叫“野生的影评人”,粉丝不多,但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吴惊把那个父亲演活了。他不是在演,是在那一个半小时里把自己活成了那个人。这种演法消耗太大,不可能再来一遍。但你确实看到了。他打架的时候不喘气,说话的时候喘。打人的时候不眨眼,抱起女儿的时候眼眶先红了。这些细节不是导演能教出来的,是演员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镜头只是把它接住了。”
一个ID叫“午夜场常驻居民”的账号写得更短,只有两行。
“从二楼跳下来那个镜头,我在电影院差点站起来鼓掌。不是因为那个动作有多难,是因为他落地之后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跳下来的高度。他回头了,你就知道他怕。他不回头,你就知道他不怕。这种父亲,你不能让他女儿出事。”
另一个叫“老电影爱好者”的账号把焦点放在了文戏上。“动作戏燃,文戏更燃。江潮不是在拍动作片,是在拍一个父亲被逼疯了以后能走到哪步的证明题。他给的答案不是‘他能打’,是他能打完之后把手擦干净,回到女儿身边说一句‘没事了’。这句‘没事了’比之前所有的拳头加起来都重。”
万茜的表演也被反复提及。一个ID叫“演员的自我修养”的账号写了这样一段。“万茜最后那场戏,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有泪痕。她看着吴惊时的眼神,那不是在看演员,那是女儿在看父亲。你想一个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几天的人,她看不见,只能听。脚步声、锁链声、呼吸声。当那个对的脚步声终于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没看见人,眼泪就已经先下来了。身体比记忆先认出了父亲。你让一个演员去‘演’这个,她演不出来。她只能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让身体替她回答。”
段奕宏的戏份不多,但那条掐烟的镜头被单独拎了出来。一个叫“拉片自习室”的账号逐帧分析。
“段奕宏掐烟那个镜头。他听完吴惊说完那整段话之后,烟还在手里燃着。他没急着接话,低头看了一眼烟头的火星,掐灭。
火星掉下来的速度和方向,曾剑调了无数次,花了很长时间去选。剪完之后那几帧画面里,烟灰落在桌面上的节奏比音乐还准。这不是在拍电影,是在做手术。”
最后一条高赞评论来自一个ID为“江潮的隐形观众”的账号,字数最少,但被顶到了首页。
“江潮的片子,从来不会让你失望。动作片也一样。你以为他只会拍文艺片,他拍了《恐怖直播》。你以为他只会拍文戏,他拍了《飓风营救》。他不是在拓宽自己的边界,是在拆墙。
文艺片和商业片之间那堵墙,他拆了四次。
从《活埋》拆到这一部,每次都拆一点,每次拆完都站到另一边去。等他拆完了,墙的这边和那边就通了。”
但也有差评。
有人说“剧情太简单,就是一个父亲救女儿,没有什么反转”。有人不满意文戏的比重。
“不够爽,文戏太多了,我要看的是一路打到尾。”
还有人说吴惊不太适合这个角色。“吴惊的脸不太适合演父亲,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钱骏把差评截图发给江潮,江潮看了,回了一句:“总有人不喜欢吃辣。不妨碍川菜馆照样排队。”
上午九点四十分,万茜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家看豆瓣。评论说我的眼泪流干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场戏是怎么拍出来的。”
江潮看着那行字,简单回复:“你当时没想。”
“没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