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多少？”江潮看了她一眼，车子拐进一条小街。
“你给多少我拿多少。”万茜靠回座椅上，晃了晃腿，“反正你也不会亏待我，我知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江潮把车停在湘菜馆门口。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导演。”万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最抠的。”
“我哪里抠了？”江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上次杀青宴，你请大家吃盒饭！”万茜跟着下车，裹紧了羽绒服，快步走到江潮身边，“你好意思吗？江大导演，请吃盒饭！”
“那是当时剧组预算不够，能怎么办。”江潮先一步走进湘菜馆。
“现在预算够了吧？”万茜跟在他身后，搓了搓手，还是觉得冷。
“够了。”江潮回头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这次杀青宴吃什么？”万茜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火锅。”江潮脚步没停，“海底捞。”
“真的？”万茜一下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不许反悔啊！海底捞可是京城最好吃的火锅，我想吃好久了！”
“不反悔。”江潮笑了，伸手拉了她一把，“走，先吃湘菜，回头再带你吃火锅。”
两人走进湘菜馆，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辣椒香和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服务员认得江潮，笑着迎上来，直接领他们到靠窗的老位置。
万茜一坐下就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手指在菜单上点着，对服务员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剁椒鱼头的剁椒多放，一定要多放！再来一碗米饭，大碗的！”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江潮看着她点的菜，无奈地摇摇头。
“吃不完你打包啊！”万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把菜单折起来，塞回桌上，“你又不常来吃，多吃点，别浪费。”
“你怎么知道我不常来？”江潮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因为你懒。”万茜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你连饭都懒得吃，天天泡在剧组，还会专门跑来吃湘菜？我才不信。”
江潮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有点淡，却暖了喉咙。
菜上得很快。
剁椒鱼头最先端上来，白瓷盘里，红彤彤的剁椒铺满了整个鱼头，红油顺着鱼肉的纹理往下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万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头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还是不够辣，差了点意思。不过比上次强，上次更淡。”
“你不是湖南人吗？怎么这么能吃辣？”江潮夹了一筷子黄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炒得焦香，带着辣椒味。
“湖南人就是能吃辣，无辣不欢！”万茜又夹了一筷子鱼头，又皱了皱眉，“你一个闽省的，吃辣这么菜，你怎么敢来吃湘菜的？”
“谁说我吃辣不行？”江潮不服气，夹了一筷子酸豆角炒肉末，放进嘴里，辣得舌尖发麻，却还是咽了下去。
“你可以个屁！”万茜笑出声，指着他，“上次在义乌剧组，你吃了一口剁椒，就灌了半瓶矿泉水，脸都辣红了，你以为我忘了？”
“那是意外。”江潮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意外，就是不行。”万茜夹了一筷子蒜蓉空心菜，放进他碗里，“吃这个，不辣，垫垫肚子。”
江潮看着碗里的空心菜，又看了看万茜，她正低头吃着米饭，嘴角沾了点辣椒油，像颗小红点，看着格外可爱。“你这是在照顾我？”
“不是照顾。”万茜装作低头吃饭，但还是小声说道，“是怕你辣哭了，到时候丢我的人。”
万茜吃饭的样子很利落，夹菜前会把筷子在碗边上磕一下，磕掉多余的油，夹菜的动作快却不粗鲁，吃一口饭嚼半天，眼睛还盯着桌上的菜。
江潮看着她，觉得这画面莫名顺眼。
“看什么看？”万茜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嘴角还沾着点辣椒油，她愣了一下，立刻拿起纸巾擦了擦，脸颊有点红。
“看你吃饭。”江潮语气平淡，却带着笑意。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万茜撇撇嘴，又夹了一筷子黄牛肉，放进自己碗里。
“好看。”江潮说得认真，眼神没移开。
万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然后伸手在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又擦了擦嘴角，才抬头看他：“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以前怎么不说？”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说。”江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为什么以前不说？”万茜往前凑了凑，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因为以前不熟。”江潮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现在熟了？”万茜的眼睛更亮了，像被灯光照亮的湖水。
“老熟了。”江潮点头。
万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小孩。“那你说点好听的，我听听。”
“你好看。”江潮脱口而出。
“还有呢？”万茜追问，手指轻轻抠着桌布。
“你比上次见面好看了。”江潮又说。
“还有呢？”
“你比去年好看了。”江潮的语气很认真，眼神没移开。
万茜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以前丑？一年比一年好看，合着我以前不好看是吧？”
“夸你。说你越来越好看，一年比一年好看。”江潮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行，我收了。”万茜端起茶杯，对着他举了举，“以茶代酒，敬你。”
江潮也端起茶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茶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江潮去结了账。
走出湘菜馆，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万茜裹紧了羽绒服，缩了缩脖子，看着街上的车流，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光带。
“走吧，送你回去。”江潮推开车门，替她挡着冷风。
“不急。”万茜站在原地没动，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走走，散散步。”
“这么冷，走什么？”江潮无奈地看着她。
“就是因为冷才要走，走着走着就热了。”万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陪不陪？”
江潮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走。”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又分开。万茜走在左边，江潮走在右边，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却莫名贴近。
“江潮。”万茜突然开口，脚步没停。
“嗯。”江潮侧头看她。
“你新片子，什么时候开机？”万茜问。
“年后，三月份。”江潮回答。
“那你还得忙一阵。”万茜点点头，看着脚下的路，路面上有零星的落叶。
“嗯。”
“忙完了呢？”
“忙完了休息。”
“休息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江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万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好奇问道：“你就不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天天拍戏，不累吗？”
“放啊，拍完就放。”江潮看着她。
“放多久？”
“你想让我放多久？”江潮反问。
万茜愣了一下，脸颊有点红，移开目光：“你问我干嘛？你自己放假，问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安排。”江潮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万茜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行。拍完了，跟我去湖南。”
“去湖南干嘛？”江潮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带你吃正宗湘菜，长沙的辣椒，辣到你哭。”万茜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你想辣死我？”江潮低头看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嘴角上扬。
“辣死了我负责。”万茜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往他身边靠了靠，“你身上热，像个火炉，靠着暖和。”
“你这是把我当暖宝宝？”江潮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对，随身携带的那种，随时能用。”万茜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江潮笑了，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让她挽得更紧些。
“江潮。”万茜又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好久没见。”江潮侧头看她。
“还有呢？”
“因为想见你。”江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万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片星光。“你再说一遍。”
“因为想见你。”江潮重复了一遍，语气更认真。
万茜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轻声说道：“行。够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然后把车开到万茜家楼下的停车位。
江潮替她拉开车门，万茜依旧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到了。”万茜轻声说。
“嗯。”江潮看着她。
“你回去路上小心，开车慢点。”万茜的声音轻轻的，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拉开车门。
“你刚才说想见我是真的？”
“嗯。”江潮看着她，目光没有躲。
“是真的，还是哄我的？”她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搭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真的。”江潮的回答短而稳。
万茜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盏路灯的光从她侧脸滑下来，把她的睫毛投成一道浅浅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