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就后悔了。
什么“那就让阿羽同学赖上我吧”，太土了吧！
可当时，鬼使神差地，手指不听使唤，就这么发了出去。
好在陆羽应该根本没在意，回了句“养猫可贼麻烦，还是云养猫更合适”，话题顺势转到了养猫上，最后约好，如果有机会，可以带陆羽见见哈基羽。
能想得出哈基羽这个名字的人，家里真得请高人了。
“哎哟，小伙子真帅啊。”
服务中心窗口的阿姨见到程白露身后的陆羽，露出姨母笑，夸赞了一句。
“小程带朋友来玩哦。”
拿着保温杯在走廊路过的叔叔也含笑打量两人。
陆羽点头打招呼。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看着好像和程白露很熟的样子，总之都叫叔叔阿姨。
穿过走廊，到了另一头，有好几间屋子的大厅。
一间屋子敞开着门，程白露的父亲程伊川正坐在桌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房间里有不少工具，还有台缝纫机，角落里停着老人买菜用的小推车，墙上挂着背包，像是小区巷子里那种维修铺。
“叔叔好。”
陆羽进门轻声打招呼，程伊川头也没抬，专注在手中的活计上，那是一台收音机。
只见程伊川灵活而熟稔地将电路板上的线截断，重新焊接，再一点点调试，没多久，收音机发出滋滋的声音，传来邓丽君的歌声。
没有怠慢，仔细将其重新装好，程伊川才长舒一口气。
“小陆来了啊。”
微笑着回应了陆羽的招呼，随后擦了自己的手掌好几次，才向少年伸出手握了握。
“社区的人帮我弄的，在这里当志愿者，免费帮人修些东西，然后每个月发点钱，用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临时工。”
“叔叔你刚才好厉害，你学过这个吗？”
陆羽打量周围的那些个工具和等待维修的器具，有些好奇。
对男孩子来说，拆东西修东西具有天然的吸引力，陆羽小时候没少乱拆东西给家里添堵。
“都是自己琢磨的，其实很好懂，就像做数学题一样，知道它要什么东西，顺着就能修好......”
程伊川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给陆羽介绍起如何修这些东西来。
陆羽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还问几个问题。
修理机械真的很酷有没有。
两人身后，程白露看着他们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这么开朗健谈的样子了。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大约四十岁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走进屋子。
“这边是修表的程师傅吗？”
男人一边问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老旧斑驳的手表。
“您是？”
程伊川抬起头，谨慎小心地接过那块表。
“还记得我嘛，几年以前，我拿这块表给你修过。”
男人递上了名片，他叫刘刚，是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小主管。
程伊川端详那块表，微微皱眉。
“这表的厂商都没了，当时我问了好多人，最后说你能修，结果你真的修好了，哎，没想到最近又坏了。”
刘刚颇为感慨，环顾四周。
“我去之前的地方找你，结果早就拆了，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这儿。”
“爸，应该是，以前那时候。”
程白露斟酌着词语解释，看样子，这块表是程伊川还没生病时修的。
“我先看看。”
程伊川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眉毛抽动，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他坐到工作台前，仔细检查。
陆羽和程白露让开位置，后退两步。
这时。
陆羽视野里，淡漠冰冷的文字从那已然损坏的手表里钻了出来。
【直视繁杂而诡谲的构造体令你神经变得癫狂，长期处于斩杀线内，目睹了不可名状之物，你的理智所剩无几】
【你已经陷入临时疯狂】
【获得症状：强迫执念（十分钟）】
靠，这时候？
骤然。
陆羽感到大脑皮层的沟壑像是被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水，无名的刺痛挑动着他的神经。
目视所及，一切都变得令人焦躁不安起来。
角落里的自行车车轮有三根轮辐歪掉了。
墙上挂着背包，左边背带比右边长了两公分。
缝纫机的踏板没放平。
左右两边窗户的新旧程度有差别。
甚至。
那位刘刚先生左边的头发比右边的头发要长。
程伊川的衬衣右胸前的口袋开线了。
程白露......嗯，程白露没什么问题，很完美，就连衣服应该都没穿过几次，崭新的，上帝给她开了一扇窗的同时，还顺便把门打开了，并且送了一座院子，接着指向远处的群山，说：“看，这就是咱送给你的江山”。
除此之外，整个世界的不规整像是具有生命力的魔物一般，不断鞭笞着陆羽的意识，让他涌动出一股纠正它们的冲动。
怎么是强迫症？
陆羽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可声音的嘈杂在这一刻放大，窗外热闹的街市声，程伊川呼吸的不均匀，有些动摇的心跳声，以及刘刚抖腿的动静，让陆羽更加焦躁不安。
哪怕知道，这临时疯狂多半会带来系统奖励的财富，可当下这一瞬间，陆羽确实饱受折磨。
事到如今，只能数质数了。
2，3，5......他奶奶的，2和5怎么不是对称的数字！
“刘先生，这个可能很难修好了。”
程伊川的声音传来。
“当时应该就是勉强维持运转，能撑这么多年已经不容易了，抱歉。”
“程师傅，我可以给钱的，一千...两千，我给你两千，一定帮我修好可以吗？”
刘刚声音急切，带着点儿恳求。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这么多钱，应该能换块更好的手表，没必要......”
程伊川表情黯淡。
刘刚闻言，叹息了一声，仿佛放弃了般，破罐破摔地开口。
“其实，这是我老婆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她已经走了好多年，我不想就这样让这块表坏掉。”
“......对不起，刘先生，有些东西，坏掉了，就很难再修好了。”
程伊川的声音也变得低落。
坏掉的手表就算修好了，走着走着也容易出现偏差。
而坏掉的人，一辈子都会困在泥淖之中，再也无法爬出来。
听到这里。
陆羽猛然睁开眼。
他强忍着那些不规整事物的折磨，开口问道。
“刘先生，这表修好了，您真给两千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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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然后，时间开始流动
听到陆羽的话，在场其他三人反应截然不同。
刘刚一开始大喜过望，可发现说话的是个小伙子之后，皱起了眉头。
程伊川微微诧异，又仔细看向桌面已经拆开的手表，陷入沉思。
程白露下意识担心地抓住陆羽的胳膊，又立马松开，疑惑而不安地看向身边的男生。
“真能修？能修好，我直接转你们两千。”
刘刚在摇摆不定中选择了相信，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撑不了多久，依旧只能死死抓住。
“程叔叔，给我看看行吗？”
陆羽太阳穴鼓动般生疼，来到桌旁，看向那块手表。
疼。
因为本来就已经损坏，现在又拆开了，所以内部构造凌乱不堪，对于此刻的陆羽而言，就像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大脑里搅动一般，带来了非人的焦躁感。
“机芯有几根轴断了，传动结构也有损坏，如果制造厂倒闭，替换的零件非常难找，你应该搜过同款手表吧，是不是根本买不到？”
程伊川在一旁解释给刘刚听。
如果刘刚能买到同款表，那也不存在找别人修不好的问题了。
“嗯，我问好久都没有......那用其他表的零件呢，这种机械表很多零件应该是通用的吧？”
刘刚显然也问过不少钟表匠，大概知道问题所在。
“每一款表的零件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至少这一款，没办法直接替换，除非定制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