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那边逐渐开始喧闹起来，不少人回到了大本营，吹哨声，音乐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在远处交织。
两人不约而同，叹息了一声。
太熟了。
正常的情侣闹矛盾，尤其是这种类型的矛盾，基本上是吵个天翻地覆之后，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但首先，陆羽和周浅云不是正常的情侣。
还不是情侣。
其次，两人知根知底，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甚至。
陆羽有点儿无来头地想到，让周浅云来帮自己规划双全法，可能比他自个琢磨要更好落地呢。
最后。
周浅云看着咋咋呼呼，可能在重点班一群人中龙凤里当上班长，靠的可不是颜值。
就像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像现在。
她不会像个情绪失控的怨妇那样肆意发泄，企图用破坏，伤害与可怜兮兮来挽回，她很清楚，那样做，只会将对方推远。
她和陆羽的交流，是为了解决问题。
她压抑所有的情绪，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和陆羽继续走下去。
至少，保有这个可能性。
“......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最后一个项目是接力跑。”
终究还是周浅云先开口。
“嗯。”
陆羽颔首。
“我和程白露都会参加，她是倒数第二棒，我是最后一棒。”
周浅云接着说。
“嗯。”
陆羽看向她，隐约猜到了某些事情。
“你在终点等我，到时候，我听你的答案。”
周浅云稍稍垂下脑袋，捏了捏手指，才状似轻描淡写地起身。
“选我，还是选程白露。”
转身，她朝着操场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背对着陆羽。
“你太善良了，阿羽，还是我来当坏人吧。”
陆羽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少女的背影被体育馆的转角所遮蔽，在那之前的一秒。
难过，愤怒，不舍，后悔，忐忑，以及掩盖这一切情绪的恋慕，酸楚与怅然，才悄然爆发，将孤独的少女彻底淹没。
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陆羽长叹一声。
他和周浅云之前的默契，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不远离。
而如今。
周浅云选择跨过这一步。
看着少女刚才如此理性，如此镇静，如此置身事外。
可只有陆羽清楚。
当周浅云平静下来和他谈这些的时候，她的情绪，才真正满溢。
那漆黑如同潮涌的情绪，让周浅云做出了当下的选择。
义无反顾，决绝而坚定。
她甚至还会给陆羽选择的机会，并且，自己成为了那个破坏两人之前关系的人，不给陆羽留下任何的负担。
“你才是那个最善良的人啊，阿浅。”
陆羽只有两个选择。
选择周浅云，两人跨过那维持了十七年的，名为青梅竹马的围城，接下来或许会大厦崩塌，狂热地奔向深渊，或许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繁花盛开，而程白露，将会回到阴影之中，月亮确实曾经有一段时间照到了她的身上，可终究只是大梦一场。
选择程白露，他们将会跌跌撞撞地往前，不用一直走在黑暗地下道，可以手牵手吹风，可以绕世界流浪，代价只是，陆羽从今往后的人生，不会再有一个名叫周浅云的女孩。
手指轻点两下长椅。
事已至此。
陆羽拿出了手机，点开程白露的聊天框。
【陆羽】：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发送。
等待了很久，除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之外，没有回复。
陆羽索性靠在长椅上，目光有点儿虚无地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往。
直到，手机振动。
【白露】：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那完全是在逼迫你选择。
【白露】：我早就该想清楚，我不应该在这里的，我们还是别见面了。
【白露】：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我真的很开心。
陆羽想回复些什么，但又觉得，文字在这时候过于苍白。
他手指滑动，点开通讯录，直接拨打了程白露的手机。
然后。
【初级聆听】捕捉到了微妙的震动声，以及少女手忙脚乱，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挂断的颤抖。
就在，那里。
陆羽猛然直起身子，狂奔着跑向中庭。
食堂后面。
挂着光荣榜，黑板上写着这个月奥数题的走廊。
程白露，就站在那里，站在那块写着奥数题的黑板前。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阴影里的少女仓惶回头，与阳光下的少年遥相对视。
一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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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喜欢你，陆羽
程白露的目光有些逃避。
她手里的手机依旧在振动，来电显示是“阿羽”。
捏着手串，她想逃，又迈不开脚步。
直到电话因为太久没有人接而自动挂断。
下意识抬眼去看陆羽，发现少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拿起粉笔槽里的粉笔，正在看题目。
“这是你写的吗？”
这个月两道题的答案已经在黑板上被写下，是熟悉的程白露的字迹。
看了眼十月的奖金，两百块。
果然上个月带上了暑假的份。
“嗯......”
回过神来觉得不安，就干脆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做题，刚写完最后一笔，陆羽就恰好发来信息，程白露便站在黑板前，犹豫了很久，打字又删除，才发送出了那些消息。
没想到，陆羽来了。
就像那天。
是哪一天呢。
是那个看着沉浸在题目里的陆羽疯狂做题，连自己的习题册都没能幸免的中午？
是那个被突如其来的恶意侵扰，没人为自己说话，只有他在自己身前的放学后？
是那个隐隐期待，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结果被少年一眼看穿自己生日的傍晚？
是父亲遇到困难而停滞，因他迈过难关，得见晴空的上午？
是被莫名的亲戚找上门，他牵着自己的手挡下一切的黄昏？
是生理期的钝痛折磨，他却义无反顾过来照料自己的午后？
每一次。
自从认识陆羽之后，每一次程白露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会出现。
程白露分析过自己的心理。
她一次又一次扪心自问过，自己对这个相识不过一个月的少年，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情绪。
是因为多次遭难时都被他帮助，吊桥效应之下产生的依赖？
是孤独了十七年，终于有人停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伸出手之后，那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寂寞？
还是，单纯的，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快乐，两个人会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为对方获得的进步与成就而感到由衷的欣喜。
程白露不懂爱情。
她只会用自己见过的感受过的方式，去勾勒属于自己的爱情。
对她来说，就是父母那般。
他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所以。
“都是对的，这个月的奖金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