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五官也因为这份惊怒而变形,短暂失去控制,一瞬间同时浮现出数张不同的人脸。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斯坦利·伊普基斯色厉内荏地大吼,似乎是没想到一直保持合作愉快的“信使”会突然翻脸。
“我们最多陪你玩7分钟。”
整齐划一的低沉嗓音回荡在街巷内,“信使”们摘下墨镜,显露出闪烁着血光的眼眸。
斯坦利·伊普基斯脸色一僵,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只能无力咆哮道:
“你们人类不讲信用!”
“信使”们没再废话。
诡异的血红辉光,在夜色中亮起。
洁白西装内同时开始喷涌出血色蒸汽。
肩背隆起,脊柱拉长。
【源血殖装】在皮下展开,骨甲、肌束、术式纹路与暗红血管同步蔓延。
他们宛若野兽般扑向被困在中心的斯坦利·伊普基斯。
“啊啊啊啊啊啊!”
第379章 那就滚啊!还想留着吃饭吗?械族黑箱技术与【源血殖装o拟态】
欧罗巴境内。
人工进化研究所,核心实验室。
一排排培养舱、基因编辑模组、源质提纯离心器和高频神经回路映射仪器无声运转,指示灯时明时暗,映照着金属台面上那具被勉强拼合起来的残骸。
胸腹被撕开,肋骨外翻,半张脸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连皮带肉地啃掉,只剩下裸露在外、仍在轻微抽搐的血色肌束与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珠。
可就是这样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理论上早该彻底死透的尸骸,此刻仍凭借着源自初代种的顽强生命活性,在实验台上蠕动着。
而也正因如此,塞缪尔·史登的脸色,才显得格外难看。
他站在实验台前,洁白研究服的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手腕处,手里戴着一双隔离手套。
因多重改造与强化而显得有些比例失衡的头颅,在冷白灯光下投出夸张的阴影。
“我记得我说过,要求尽可能保证样本的完整性……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么?”
塞缪尔指着尸骸,语气冰冷地说道。
即便面前站着的,是一旦失控暴走便能轻易将他撕成碎片的怪物,可塞缪尔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平静如深潭,只剩下漠然。
实验室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站在外围负责协助操作设备的研究员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终端按键都不敢多碰一下。
原因很简单。
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项目管理者,或者某个需要点头哈腰招待的投资人代表。
这可是终末联盟专门派驻在人工进化研究所内、负责传递意志与施压的“信使”。
“信使”低下头。
墨镜后的血色辉光隐隐闪烁。
“博士,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职。”
“但您也知道,启用【源血殖装】伴随而来的不可控因素影响,会令我们短时间内丧失理智。”
他的目光落到实验台上的残骸。
“回收像斯坦利·伊普基斯这类高危初代种,为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只能选择全力以赴。”
“因此,无法避免会导致样本出现残缺。”
“所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技术路线么?”
气氛顿时凝固。
后方一名年轻研究助理脸色发白,额角渗出汗珠。
“自然不敢。”
“信使”的回答,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那就马上滚出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塞缪尔的语调陡然拔高,厉声呵斥,唾沫星子悉数喷洒在“信使”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
面对如此极具侮辱性的举动,后者却只能收起嗜血的獠牙,伫立在原地,沉默以待。
等到塞缪尔骂完了,他才抬手,用白手套拭去了镜片上的唾沫痕迹,然后后退半步,微微颔首。
“如您所愿,博士。”
“只是提醒您一句,我们都在等您的新成果。”
他说完,转身离开。
步伐依旧平稳,优雅,仿佛刚才那番羞辱从未发生过。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塞缪尔的地位随着接连不断拿出的重磅成果而直线上升。
一开始,他被强制从巨山精神病院带出来,当作“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疯子”。
没有尊严,没有信任。
只是因为那颗畸形肿胀的脑袋里,还残留着足够有用的知识和灵感,所以才暂时被保留下来。
可到后来,随着塞缪尔提出【源血殖装】的宏伟蓝图,并制造出第一代实验原型机,以及融合【血公爵】瓦勒里乌斯提供的秽血改造技术、霓虹流出的恶蚀术式,克隆培育始祖基因的胚胎,参考曾在曼哈顿之战出现过的“利爪”傀儡,所迭代出具备独立思维能力的“信使”体系。
最后,便是那颗在霓虹列岛上空,大放异彩、直接改写战局的【落日余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仅仅是塞缪尔一人之力,就帮助他们恢复了因AERI覆灭后产生的技术断层和缺失,尤其是在超凡力量本质的解析与生物改造领域,独领风骚。
罗兹将军当初的眼光果然没有错,不愧是制造出亵渎神明之兽【奇美拉】的疯子!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当然,终末联盟也并非完全信任塞缪尔。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来,无论多优秀的个体,哪怕是像塞缪尔这样表现出“百年难得一遇”的人类天才,终究只是替他们实现目标、扩大权力范围的工具。
而这么好用的工具,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塞缪尔表面上看似自由,掌握基地的最高管理权限,能够调取所需的一切物资,地位高于任何人,但实则本质上仍然是被囚禁在此的“笼中之鸟”。
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在暗处监管的视线时刻聚焦于他的身上,稍有异常都会立即汇报。
其中便有绝不允许塞缪尔对自身进行武器化改造的严苛条例。
他们太了解这类疯子的思维模式了。
一旦让塞缪尔有机会把自己也变成战斗兵器,那么今天替他们工作的工具,明天就可能反过来咬断主人的喉咙。
于是,在这座聚集着各种殖装胚体、秽血样本、异种胚芽的研究所里,塞缪尔反倒成了唯一手无缚鸡之力、不擅长战斗的“科学家”。
但这并不影响塞缪尔,准确来说是斯克塔姆的计划。
可由于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之暗面,长时间维持“精神同步状态”,将数据化意识投射至人类躯壳所需要耗费的能源,以及动用权柄带来的负担,都让斯克塔姆倍感压力。
他既要为金字塔神殿内的【空间矩阵】持续充能,调查奥普托姆斯和械族起源圣物【火种之源/超立方体】的踪迹,又必须保证对蓝星局势动态的掌控,评估每一次重大异常源质事件带来的战略变化。
但若是让日理万机的械族执政官去天天应付这些虚伪丑陋、贪婪无知的低等碳基猴子?
简直是做梦!
忠实的“人奸”塞缪尔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一重任。
作为合格的“前台”。
大多数时候他负责控制躯体活动,与终末联盟谈判、立项、展示成果、画饼、施压。
塞缪尔懂得怎么撒谎,表现得像个不可替代的天才疯子,又懂得怎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发怒,以此维护自己的“价值”。
只有在少数关键节点,涉及【源能裂变】、械族技术、远程观测结果判断,或者某些塞缪尔无法凭借现有人类知识体系独立解释的高危异常现象时,斯克塔姆才会短暂介入。
只需要通过【以太接口】进行呼唤和祈祷,调用一点点算力。
就能链接那仿佛连接着无穷无尽的“智慧源泉”,令塞缪尔得以在面对一切待解决的难题时,都能做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很多困扰常人数十年的问题,在这片冰冷而庞大的知识海洋里,往往只需要片刻便能被轻松解决。
塞缪尔享受这种感觉,甚至开始迷恋、上瘾。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为罗兹将军和AERI打工、苦苦压榨脑力的可怜虫。
现在的他,正在接近“真理”。
哪怕这份真理的背后,是一个把蓝星文明视作可消耗试验场的外来侵略者。
但那又如何?
人类本来也不值得被拯救。
至于不久前,斯克塔姆接管塞缪尔的躯壳,也只是为了验证技术理论,测试【源能裂变】在蓝星内是否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威力,以及妄图团灭三位神选代行者。
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居然能够撕开【灵性维度裂隙】,也就是那片笼罩在未知与虚妄中的神秘之地。
对它的定义和称呼倒是有很多,天外天、亚空间、虚无灵界……
而械族探索广袤无垠的宇宙深空,所依赖的【空间矩阵】技术,便是基于此理论。
只不过作为伟大的【万机之神】给予的“恩赐”,至今械族贤者也未能完全解析其全貌,只能严格遵循“操作条例”跨越空间。
他们绝不会在没有完整路径锚定、没有返回坐标、没有稳定能源支撑的情况下,尝试强行滞留于【灵性维度】,探索未知。
据说那里存在着……“大恐怖”,在械族历史上记载的相关信息也寥寥无几。
越是少,越说明那东西不可提及。
可也正因如此,斯克塔姆才变得不安。
登上天堂却被半路截杀的神罚者,被灵性维度裂隙吞没、不知所踪的威廉·莱斯图特,以及蓝星超凡断层背后很可能隐藏着的失落秘史。
一切的一切,都在让斯克塔姆重新修正自己对蓝星的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在霓虹事变结束后,他开始专注于月之暗面的建设。
将一切闲杂人等屏退后,无视掉四面八方运转的监视器,塞缪尔重新进入到“工作状态”。
因为斯坦利·伊普基斯已经被失控暴走后的“信使”们撕碎,很多区域已经不具备完整研究价值。
塞缪尔不得不手动将断裂的肌束、骨板和部分残存器官重新拼接缝合,好让整具样本至少“看起来”像回事一些。
他低头看着这团烂肉,眼中却渐渐浮现出兴趣。
“有趣的超凡特质……”
随着仪器探针刺入血肉,屏幕上的基因链图谱开始飞快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