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鏖战消耗，再叠加上此刻抵御核爆与源能裂变所要支付的巨大代价，已然让他的源质储备逼近危险线。
没有足够多的源质储备，谁敢这么玩啊？
如果不是傲慢之罪与父神目光仍在支撑，他早就该撤了！
对威廉而言，献祭整座霓虹、完成血肉神国的雏形、获得父神注视、补完灵魂、升入白银……他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
哪怕此刻先行退去，也绝非失败。
留下乔治和卢西恩在这片毁灭中被一并葬送，再等未来重新卷土重来，同样不亏。
只要威廉活着，只要白银位阶仍在，只要【傲慢之罪】与父神注视留下的痕迹还存在，他就可以在世界任何角落重新开始。
王，不会因为失去一座宫殿而死。
可偏偏就在威廉准备收束领域、抽离自身的时候。
他看见了。
位于【落日余晖】引爆的中心位置，在那纯粹白光吞世、黑红源质裂变火焰翻涌的背景下，一团五彩斑斓的“黑点”凭空出现。
“嗯？”
威廉瞳孔骤缩。
那东西太过古怪。
它分明是“黑色”，却又在边缘流淌着无法被理解、不断变化的奇异色彩。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白光向它坠落。
黑红源能裂变火焰被其吸收。
甚至连威廉从黄泉门扉中延伸出去的一缕领域规则，也不受控制地向那团黑点偏移。
“这是什么东西……”
威廉低声呢喃。
在热核爆炸、源能裂变、恶蚀神性污染、黄泉领域规则、血肉神国崩塌，以及三名高阶超凡者此前残留的权能碰撞共同作用下，亦或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这片区域的源质密度与超凡灵性，终于被推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临界点。
源质无法继续裂变，也无法重新稳定。
于是，它坍缩了。
朝着更深层的灵性维度坍缩。
这道五彩斑斓的黑点，就是坍缩点刺穿现世后留下的裂隙。
第371章撕裂天穹的血爪与笑到最后【幽世死界o亡者诅咒】，魂归神座？
“呃啊啊啊啊啊啊！”
炽热的纯白核光与冲击波仿佛要将万物焚尽。
位于京都地下，也就是颠倒轮转之城的原址，卢西恩咬紧牙关，他浑身燃起白金光焰，构筑成一座护盾壁垒，与魁梧的狼躯共同重叠，试图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挡下。
可在【源能裂变】与核爆冲击所结合、对超凡者堪称克星的【落日余晖】面前，卢西恩撑起的“壁垒”是如此可笑。
“咔嚓！”
护盾碎裂，极致的璀璨之光与热核冲击将他的身躯灼烤。
银白色鬃毛在高温中化作灰烬，粘黏在焦炭般的皮肉表面。
他背部那一整片虬结厚重、仿佛钢铁浇筑而成的背阔肌，被极致的光与热一层层剥开、融化，甚至能够直接看到下面的森白脊骨。
卢西恩的双臂撑在前方。
十指早已焦黑。
指骨外露。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
“给我……撑住啊！！！”
卢西恩喉咙里挤出嘶吼。
体内最后一丝生命源质被榨干，被他毫不犹豫地灌入【月华涤尘】之中。
银白月辉疯狂抢救着这具濒死的肉体，在重生与毁灭之间反复横跳。
皮肉刚刚长出，便被高温烤焦。
骨骼刚刚被月辉包裹，便又在震荡中开裂。
血液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就被气化成一缕银红交杂的蒸汽。
可即便如此，卢西恩依旧活着。
相较于正面立于核爆与源能裂变中心、托举血肉神国的威廉，他已经幸运了太多。
至少这里是地下，头顶仍有数百米甚至更深的岩层、废墟、颠倒轮转之城的残骸，替他削去了最初那一瞬间最恐怖、足以将万物直接抹平的光与热。
否则，以卢西恩之前那副半死不活、循环被【蛇之牙】打断、源质亏空到几乎见底的状态，别说源能裂变，仅仅是【落日余晖】第一阶段的热核爆发，就足够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轰——”
又一轮冲击从上方碾下。
整个坑洞剧烈震颤。
数以吨计的碎石、焦土、烧融的金属残骸与血肉炼成阵崩解后的黑红结晶，从四面八方滚落下来，几乎要将这处情急之下被卢西恩发掘出的深邃坑洞彻底掩埋。
“法克……”
“老子…可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啊……”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之前。
【落日余晖】即将坠落的瞬间。
卢西恩没有半点犹豫。
“走！”
他一把按住乔治的肩膀。
残余的银白星辉在他周身爆开。
【领域雏形o斗转星移】
“嗡——”
空间被拉长。
现实像被撕开的画布，露出下面那片布满银白碎屑的灵性维度夹层。
卢西恩拖着帕特里克，疯狂跳跃。
第一次落点，是东京废墟边缘。
刚刚落下，头顶的血海便被核光映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所有恶蚀源质同时沸腾，宛若一锅热油。
卢西恩咬牙，再度发动【残月图腾】。
第二次落点，是一座被半截吞进伪领域里的山体裂缝。
还没站稳，远处传来的纯白光潮便已经贴着天际线碾来，将沿途所有残存建筑与妖魔巢穴化作飞灰。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空间跳跃原本是卢西恩的底牌。
可现在，它变成了逃命的唯一办法。
纵使卢西恩利用【斗转星移】接连不断跳跃空间，尝试逃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但灾难始终快人一步，犹如不知疲倦的猎犬，疯狂撕咬追逐着他们。
更何况，卢西恩还要带着乔治……准确来说，是乔治和帕特里克一起逃离。
这意味着即便有“残月图腾”的空间标记大幅降低源质消耗，但带着除自己之外的任何生灵，其所需要支付的代价也不容小觑。
“撑住！”
卢西恩怒吼。
也不知道是在对帕特里克说，还是对自己说。
意识到无法在有限时间内逃离至核爆影响范围之外，卢西恩骤然回想起和威廉激斗时，位于地下的那座颠倒轮转之城。
那里曾是【天岩户】核心，血肉炼成阵的深层节点，也是被威廉反复重构、加固、扭曲过的地下神龛。
躲在那里的存活概率显然比在地面上狂奔要高得多。
没有丝毫犹豫，卢西恩发动了最后一次的【斗转星移】。
“轰！”
银白星辉拖拽着两人的身影，坠入地下。
于是便发生了方才那一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时间的流动早已失去意义。
冲击终于开始减弱。
纯白色的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孔不入地灌进来，头顶深处传来的轰鸣，也从足以震碎灵魂的雷暴，逐渐变成了遥远而沉闷的地鸣。
坑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卢西恩僵立在原地，还维持在双手抬起、撑起护盾的姿态。
但他已然从【四度爆血】的巨狼形态被“打回原形”，久违地以人类之躯出现。
微弱的银辉在焦黑干枯的肌肤表面闪烁。
卢西恩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维持完整思考。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勉强转动眼球，望向自己身后。
望向被护在深坑底部的那道人影。
若没有拼命燃烧灵魂、维持神罚形态的乔治，卢西恩很清楚，自己根本撑不到现在。
早在血海之中，他就会被恢复全盛、荣升白银的威廉切成臊子，再被挂在黄泉门扉上当成献给所谓父神的祭品。
卢西恩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不喜欢欠乔治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