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蛇与阎魔，便是他目前为止，所能推导出来的最接近“答案”的一组式神。
也正因如此。
威廉将大蛇豢养在神龛庭院之下的黑沼镜湖中，任由其汲取无尽怨念与恶意，以及海量的恶蚀源质，几乎是拿整座【天岩户】在喂养它。
就是为了让它发育成熟，最终化作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凶兵。
有些可惜的是。
被寄予厚望的大蛇，并未按照威廉原先预想的那样，与卢西恩大战三百回合，尽可能令其负伤，以此削弱其后续的战斗力，并让自己收集到更多的“实战经验”，帮助本体进一步提前完成适应。
虽说没有实现最初的预期，但它却给威廉带来了意外之喜。
威廉抬起左臂，轻轻抚过胸膛与腹腔。
妖魔眷属死亡后，包括灵魂、记忆在内，都会顺着回路脉络与咒傀式神的本源一并回归【天岩户】，最终被威廉所融合、吸收。
所以，大蛇被【狩月之赦】击中后，死前的绝望与恐惧，血肉被空间法则的力量所湮灭、放逐的无力感，以及来自净化权柄的全面压制……威廉都感同身受。
哪怕放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依旧令人遍体生寒。
“真是……麻烦的家伙啊。”
威廉喃喃自语。
猩红竖瞳中，既有忌惮，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凭借【核心权能o不洁者之蜕】，通过这么长时间的布局谋划与持续进化，才终于让自己逐步适应了月辉的净化特性，不至于像普通妖魔那样在月华洗礼下被全面克制、寸寸溃烂。
结果呢？
卢西恩转头就又掏出来一个几乎无解的、只要命中就非死即残的“空间轰炸”。
这让威廉如何不感到棘手？
可棘手归棘手。
威廉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沮丧与慌乱。
只在最初那声感慨之后，他便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重新眯起双眼，像是在回味刚才从大蛇死亡中带回来的那些宝贵“经验”。
不过好在，局势尚处于掌控之中。
威廉也只是感到有些讶异，很快便重新恢复了沉着冷静的心态。
卢西恩的底牌，的确足够惊艳，甚至超出了威廉之前对于其危险程度的评估。
可作为诅咒之王、妖魔共主的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威廉抬起左臂。
暗红辉光沿着肌肤表面流转，皮肤下蠕动着变幻不定的咒文刻印，在他意志驱动下迅速向手臂聚拢。
“噗嗤——”
一根洁白无瑕、浑然天成的骨质利刃，从威廉的前臂外侧缓缓弹出。
狭窄、锋利，带着略微弯曲的自然弧度和边缘缭绕着漆黑死气。让人不禁联想到它会不会是从巨兽的血盆大口中拔出的牙齿。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正是源自【大蛇】，并融入【阎魔】式神特性之后，被威廉重新炼成、锻铸而出的全新武器。
吞噬生命源质与月华的【蛇之牙】！
当威廉将这根骨刃握在手里时，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流动着怎样的饥渴与恶意。
源质灌入其中时，骨刃表面的漆黑死气顿时翻腾起来。
吞噬。
吸收。
模仿。
并以此不断向上适应，直至超越。
“不错。”
威廉凝视着那根从皮肉中延伸而出的【蛇之牙】，低声说道。
猩红竖瞳之中，流露出由衷的欣赏。
融合吸收【十影o咒傀式神】后，威廉如今已经能够肆意动用相对应的式神力量与妖魔权柄。
【不见岳】的厚重。
【阎魔】的裁断。
【络新妇】的恶怨蛛丝。
【鸦天狗】的隐匿与分裂。
【冥照】永不熄灭的邪火。
【镜花水月】的认知扭曲……
它们本质上，依旧脱胎于威廉最初掌握的【十二权能】。
但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经历海量恶蚀源质滋养，再辅以【永坠之地o天岩户】的规则力量扭曲异化，重塑与迭代之后，【十影式神】的强度，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原版分支权能的粗糙状态。
这一点，恰恰也是【术式】的核心优势所在。
施展所需的源质消耗量远比【权能】要低，且基本不受神眷与位格桎梏的限制，拓展面极广，可塑性更强。
而这，也是威廉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底牌之一。
灵魂受损的他，在比拼权能机制上，注定会略逊于其他神选。
灵魂上的裂痕与残缺，决定了在调动更高层次规则时，威廉必须为此付出更多代价。
而神明的代行者们，在各自的道路上都受到了明确眷顾。
乔治有神圣裁决。
卢西恩有月华净化与空间放逐。
就连艾莉娜，也有倒影世界在背后为她托底，掌握完整的领域演化。
而威廉呢？
他不过是一个被“父神”遗忘过一次的失败者。
通过【不洁者之蜕】无限适应、通过咒傀式神放出去试错、通过血肉炼成阵收回一切经验与代价……最终，将所有恶蚀术式、妖魔权柄、诡恶特性，全部回灌进自己的本体。
如今的威廉，终于将自己炼成了最强の式神。
但这一切的一切，却都只是在为【血肉炼成阵】做准备。
威廉缓缓站起身。
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盘绕的血龙在感知到主人的意志后纷纷昂首，发出低沉长吟。
王座碎裂。
猩红的辉光自他背后绽开，宛若神国的血色日轮。
“我已经掌握了术式的核心！”
威廉张开双臂，癫狂大笑。
笑声震得整片神龛庭院的灯笼齐齐摆荡，黑沼镜湖也随之掀起一圈圈惊涛。
而所谓的“核心”，并非是会几个厉害的术法，或者比别人多掌握几只咒傀式神那么简单。
答案，早就在他脑海中成型：
术式的本质，在于“承载”。
权能，是神的语言。
术式，则是把神的语言拆解、降格、翻译成肉体、灵魂、血脉、器官、回路，甚至世界本身都能勉强理解并运转的“结构”。
只要结构足够精妙、载体足够强大，那么术式就不仅仅是用来放火、唤风、驱水、搬山。
它还能够承载规则。
承载吞噬月华的适应性。
承载灾厄余烬的微弱神性残响。
承载整座城市的恶意、恐惧、血肉与灵魂。
而真正要完成的最终伟业，却依旧是那个从逃到霓虹列岛之后，便一直盘踞在威廉心底，宛若信仰一般炽热却又阴冷的宏大计划。
【血肉炼成阵】。
而所谓【血肉炼成阵】的终极目标，也不只是将东京改造成一座庞大的祭坛。
更不是为了单纯覆写现实，制造一场看起来声势惊人的“平安京幻梦”。
真正的核心是：让这整座岛屿，成为一具足以承载更高规则的巨大躯壳。
让神国，拥有实体。
想到这里，威廉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身躯离开王座。
他悬浮于半空，周身盘绕着的血龙逐一飞起，绕着他高速旋转。
衣袍翻卷，暗红辉光如瀑布般自脚下垂落。
“哈哈哈哈——”
而在下一瞬。
周身盘绕的血龙同时张开巨口，发出无声嘶吼。
它们骤然扑向威廉！
层层叠叠的猩红龙躯彼此交错、缠绕，自四面八方将威廉团团包裹。
血龙的獠牙与鳞片刮过皮肤，带起大片暗红辉光，沿着那些早已融入肌理深处的术式纹路迅速游走。
威廉化作一颗巨大的血肉龙茧，悬浮在庭院正中央。
与此同时。
神龛庭院之下的黑沼镜湖，彻底沸腾！
湖水像被无形巨手搅动，迅速向中心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得足以吞没整座高台的涡流。
那些被镇压在湖底的灵魂残片、污浊恶意、失败的术式回路、以及未曾完全消化的灾厄残响，此刻尽数被那漩涡卷起，朝着半空中的龙茧疯狂倒灌！
颠倒轮转之城，也在此刻发出了轰鸣。
一道道古旧楼阁和回廊，在浪潮与震颤之中拔升、偏移。
一盏盏血红灯笼在剧烈摇晃中接连炸裂，猩红火苗散作满天血雨。
更深处，那些原本尚算稳定的空间褶皱被一层层撕开，露出幽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