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克特拉希尔又经历了一轮显著的蜕变。
树冠比上一次所见更加庞大。
暗红色的枝叶层层叠叠，如同一朵在夜空中盛开的血色巨莲，将头顶那片属于维度夹缝的虚幻星空，遮蔽了三分之二。
金色脉络的辉光都比从前明亮了不止一个层次。
林克走到灵魂之井旁。
俯身。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井水的表面。
瞬间，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汪洋，在祂的感知中轰然铺展开来。
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源质储备，在过去这些日子里，因为多条线索的叠加效应而呈指数级膨胀。
这便是数月以来精密布局的阶段性回报。
灭世灾厄打开了超凡纪元的大门。
倒影世界的碎片化降临，让源质浓度在全球范围内暴涨。
元素术式体系的全面铺开，则让数以百万计的凡人终于拥有了调动源质的手段。
三者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林克收回指尖，缓缓直起身。
丰收固然喜人。
但这片源质之海虽磅礴，却远未达到能够支撑祂跨越【登神长阶】的规模。
更重要的是，源质的汇集方式太过粗放。
大量的源质在传输过程中散逸、浪费，不同属性的源质混杂在一起，品质参差不齐。
各个来源之间各自为战，缺乏统一的调度和分配。
像一片肥沃的土地上长满了野草。
产量虽然可观，可其中至少有三成被浪费在了无意义的蒸发和杂草竞争上。
“是时候了。”
神圣之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
……
至圣所。
林克重新回到黑曜石神座前。
祂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鎏金色的眼眸半阖半睁。
心神沉入了意识深处那枚散发着无尽辉光的【原初神格】。
围绕着核心神格运转的诸多附属位格与权柄，此刻正各自散发着迥异的光泽。
【秩序与审判之神】的辉金。
【欺诈与诡计之神】的深绿。
【原初之血·恶蚀】的猩红。
【全视之眼】的湛蓝。
【战争与勇气之神】的赤红。
【原始图腾·兽神】的银白。
【逆位·嫉妒之罪】的暗紫。
【逆位·色欲之罪】的妖粉。
【万机之神·火种源】的铁灰。
九颗星辰，围绕着中心的太阳旋转。
而在这些星辰之外，无数名为【倒影世界·诡恶之域】的半透明球体，正在缓慢地膨胀、呼吸。
它倒映着整个主物质世界的暗面。
林克的思维在这些星辰与倒影之间穿梭、回旋。
祂在审视已经建成的一切“基础设施”。
第一层——管道。
【尤克特拉希尔】的根系网络。
它遍布全球，深扎入维度的褶皱之中，能够传输源质。
可现在它只是被动地接收那些自然流入的涓滴，没有主动抽取、定向引导，更没有分类。
第二层——蓄水池。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诡恶之域】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持续生成恶蚀源质，可这些源质的绝大部分，目前都被本地的异种、邪术士和锚域者所消耗。
回流到林克手中，只是杯水车薪。
第三层——水泵。
数以百万计的元素使、术士和灵视者在日常生活中不断调动、使用、消耗和溢散着源质。
可这些超凡者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没有连接，更不会向任何中枢汇集。
管道铺好，蓄水池建成，水泵也装上了。
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作为调动中枢的总控系统。
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世界的网络。
让这些水泵抽上来的水，自动流进管道，汇入蓄水池，最终全部导向起源神殿这座大坝。
林克睁开双眼，辉光在瞳孔深处迸射而出。
答案已经成型。
不需要创造任何新的造物，亦或是消耗额外的源质去凭空搭建基础。
林克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术式的底层框架中，嵌入一道微如尘埃的隐秘协议。
嵌入之后，不会影响任何使用者的术式效率，不会削弱任何一个元素使或术士的战斗力。
祂在心中为其赋予了一个足够直白的名字——【魔网】。
当术式回路运转时，将其中极其细微的源质波动，导向最近的尤克特拉希尔根须节点。
单笔不值一提。
如同刷信用卡时扣除的手续费。
可当用户基数达到千万、亿万级别时……
汇聚起来的总量，将会是一个令人战栗的天文数字。
这还只是“主动施术”产生的源质抽成，更大的来源是“被动溢散”。
所有觉醒了超凡力量的生灵，哪怕不主动施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向环境中释放微弱的源质波动。
对此，魔网会像一张无形的屏障，将这些散逸的波动全部拦截、收集。
此举并非涸泽而渔式的抢劫，而是征税。
一个良性运转的超凡文明，公民缴纳微量赋税，换取道路、桥梁、水渠和安保的建设与维护，而这些基础设施反过来，又让所有人活得更安全、更高效。
魔网就是这个世界的“超凡基础设施税”。
而林克，是唯一有资格征收这笔税款的存在。
第四层——终端，至此塑造。
魔网建成后的“用户端”，分为两种接口。
其一，被动接口。
任何在范围内活动的超凡者，无论是身披圣辉的受膏者、刻满术式的邪术士、盘踞在深处的异种，还是刚刚睁开灵视之眼、连自己拥有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的普通人，都包含在内。
他们每一次调动源质、释放术式或权能时产生的波动，都会被魔网自动“记录”和“采集”。
如同置身于无线信号覆盖区的终端设备，无需主动接入，数据便在产生的瞬间被默默上传。
他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
其二，主动接口。
林克亲手指定的代行者或代理人，将拥有有意识地使用魔网的权限，可进行远距离的信息传输、源质的定向调拨，乃至通过节点之间的快速跳跃实现类似空间折叠的位移。
效率远超卢西恩在倒影世界中施展【逐月之狼】时的粗暴撕裂，精度更高，代价更低。
只要身处魔网节点的覆盖范围，就能使用。
推演至此，更深层的考量浮现了出来。
魔网不能暴露。
至少在当前阶段，它必须是隐藏在世界基石之下的暗河。
对于SPIC和人类阵营，他们或许会在今后的某一天察觉到，散布全球的诡恶之域碎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关联性。
罗德里曼那个脑子好使的科研狂人，说不定已经嗅到了几分端倪。
但他们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理解这张网的全貌，更不可能染指其底层协议。
对于威廉和其他势力，他们会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血肉炼成阵和共生术式，效率似乎在莫名其妙地提高。
源质的流转更顺畅了，诡恶之域碎片的稳定性也在增强。他们会把这归功于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却不会知道，是脚下那条看不见的暗河替他们优化了“基础设施”。
归根结底。
魔网的终极形态，是将整个主物质世界与倒影世界，编织成林克的神经网络。
超凡者作为细胞，诡恶之域碎片则是突触。
当这张网的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天，世界上发生的一切超凡事件，术式的释放、异种的诞生、灵视者的觉醒、每一滴秽血的流淌……都将在林克的意识中产生清晰的回响。
全知，全能。
林克评估了自身当前的资质条件。
源质储备充沛，源质之海的丰盈窗口期正值巅峰。
【原初神祇】的至高身份赋予了祂在规则层面的绝对话语权，【欺诈与诡计之神】的权柄为其提供保障。
尤克特拉希尔的根须网络虽然还没有覆盖全球，但北美和欧洲范围内的主干通道已经基本铺设到位，足以支撑第一阶段的框架搭建。
霓虹可以暂缓。
那里已经有威廉这头恶龙替祂折腾，局势越混乱，节点活性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