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影子发出恐惧的尖啸,它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吞噬乔治,而是正在被这团虚弱却炽热到极点的灵魂反向熔炼!
“你接受了我?你会堕落的!你的正义将被染黑!”
“那又怎样?”
乔治在意识深处放声狂笑,笑得那样坦荡、惨烈。
“我从未说过我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圣人!”
“如果为了守护那些愿意把后背交给我的人,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心中布满创伤与暴戾的怪物……”
“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怪物吧!”
这一束从外界传来的微弱光芒,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乔治不再执着于剥离七情六欲去扮演一台完美的“神罚机器”。
他将其与那些被他强行接纳的阴暗面、软弱、恐惧、愤怒,统统丢进了名为【秩序之光】的熔炉中。
“我曾经以为,剥离掉所有的软弱,才能成为最锋利的剑。可我现在懂了——”
“正因为我会害怕失去,会感到痛苦!”
“正因为我知道这该死的黑夜有多冷!”
“我才要化身火炬,把它烧个一干二净啊!!!
意识深处的怒吼,冲破了【坠渊之茧】,囚笼彻底崩碎。
……
领域中。
乔治摇晃着站起身。
强行打破概念逆转人偶化的躯体,让他的肌肉组织出现了大面积的撕裂,皮肤上满是焦黑与纵横交错的血痕。
乔治缓缓抬起脸,那双原先已经变成无机质玻璃珠的眼睛。
此刻,左眼鎏金如阳,右眼银白似月。
死死地盯住了数十米外的嫉妒魔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着重新站起来、并且气息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的乔治,艾莉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明明【倒影世界】的规则还在。
明明自己才是这片领域的绝对主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被她定义为“玩偶”的家伙,能够打破禁锢?!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乔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就像是一尊原本高坐莲台的神像,突然睁开了杀气腾腾的怒目,从神坛上跳下来,准备提刀砍人。
“不…这不是真的……”
艾莉娜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握着镰刃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计划堪称完美。
先是用血肉魔花牵制消耗,再用领域规则强行囚禁,甚至连那个讨厌的狼人,都已经被关进了奥罗拉的肚子里。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让这些碍眼的虫子永远变成安静的玩具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去死!?”
艾莉娜发出了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哀嚎。
但愤怒,改变不了现实。
更要命的是,随着卢西恩释放出的兽神虚影强行吞噬了【恶蚀黑月】,倒影世界的本源基石出现了巨大的亏空。
这个维持着【魔女夜宴】运转的扭曲领域,已经像是漏风的皮球,摇摇欲坠。
乔治的破茧而出,更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边界的黑暗开始剥落,露出了外面荒芜惨烈的城市废墟。
远处的火光与炮声,甚至已经能够隐约穿透进这片属于魔女的“绝对领域”。
“该死!该死!该死!”
艾莉娜能够感觉到,自己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流失。
她无法再维持这种广域的规则压制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整个倒影世界,艾莉娜只有相当于【次级权柄】的支配权,而非所有权。
虽然高居王座,但她无法像真正的造物主那样,随心所欲地将整个世界拆解、重塑,甚至献祭。
盘踞在天穹之上的【原罪孽物o恶之花】,仅仅是借予了艾莉娜位格和力量的加持,而不是任由她挥霍的私有物。
当源质近乎无限时,她可以肆意挥霍,制定“变成玩偶”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
但现在,“银行卡”被冻结了一半,“资产”在急剧缩水。
想要继续维持不讲逻辑的唯心规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刚才为了困住乔治,为了拯救奄奄一息的奥罗拉,天穹上的【恶蚀黑月】倾泻而下的海量恶蚀源质,已经是艾莉娜,作为“代理人”,所能调动的极限了!
“既然规则杀不死你……”
“既然你们都要夺走我的一切……”
艾莉娜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的怨厄布偶奥罗拉。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扭曲的病态温柔,随后,化作了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极致疯狂。
“那就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嫉妒魔女做出了决定。
她放弃了维持华而不实的领域,放弃了那些精妙诡谲的玩偶规则。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到发紫的波纹,以艾莉娜为中心,疯狂地向外扩散。
【领域收束】
整个【魔女夜宴】领域开始了向内的疯狂坍缩。
“咔嚓!轰隆!”
高达百米的橱柜瞬间崩塌、粉碎。
数以万计的人偶在破碎中发出凄厉的哭嚎。
漫无边际的花海、精美的茶桌、甚至包括头顶那残存的紫红色天幕。
统统在这一刻,开始像倒流的水漩涡一样,向着艾莉娜疯狂倒灌!
这是破釜沉舟。
是将所有散布在外的恶意、污染、以及恶蚀源质,全部强制压缩,收纳回本体!
“呃啊啊啊啊啊!”
艾莉娜发出了痛苦到了极点的尖叫。
皮肤寸寸皲裂,鲜血还未流出便被蒸发成猩红的雾气。
但她不在乎。
放弃了大范围的规则碾压,换取的是单体战力的极致膨胀。
随着那些浓郁到发紫发黑的怨念将艾莉娜彻底包裹。
这是嫉妒原罪的具象化。
娇弱的银发少女,在黑泥的重塑下,产生了极度畸形、恐怖的变异。
苍白光滑的肌肤开始破裂,深紫色的肌理翻卷而出。
一座高达百米的恐怖虚影,在这片崩塌的领域废墟中拔地而起!
【悲恸之影·魔女真身】
……
地面上。
在这尊仿佛能踏碎山岳的恐怖魔像面前。
身高一米九的乔治,渺小得就像是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狂风掀起了他破碎的衣角。
乔治微微仰起头。
那双完全化作白金辉光的瞳孔中,没有惊恐,没有退缩。
甚至,连平日里那种作为神罚者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安静。
极致的安静。
乔治只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离他远去了。
没有了怪物的嘶吼,没有了联军的炮火,也没有了魔女那惹人厌烦的疯言疯语。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
十分缓慢。
却又坚定无比。
乔治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为了烧毁人偶的束缚,为了强行破开这该死的规则,已经几乎榨干了那些由受膏者传递而来的信仰源质。
从卢西恩那里得到的那一部分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源质,已经被他彻底挥霍一空。
现在的乔治,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却还在强行添火的锅炉。
油尽灯枯。
哪怕是呼吸一口这充满腐败气息的空气,胸腔里都会传来宛若被生锈铁刀刮擦般的剧痛。
如果再进行一次高强度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