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他那刚刚重聚的意识防线。
“这里是……哪里?”
威廉试图咆哮,试图用那种足以震碎玻璃的声波来宣泄自己的怒火。
但他失败了。
没有声带,没有肺部,没有胸腔共鸣。
威廉只能通过精神波动,发出一段段刺耳、尖锐,宛若指甲抓挠黑板般的精神尖啸。
“我的身体呢?我的力量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就让我待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吗?塞巴斯!!”
这是极致的羞耻。
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的羞耻。
威廉依然记得那一夜。
记得那个站在血月之下,张开双翼拥抱天空的自己;记得那种仿佛掌握了世界真理、无所不能的快感;记得那种即将成为完美生物的狂喜。
然后……
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名为“审判”的利剑。
还有…那种被彻底剥夺、打落尘埃的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狂乱无序,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个玻璃缸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频震荡而炸裂开来。
剩下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但他却毫无所觉。
“始祖……始祖大人!请息怒!请您息怒啊!”
塞巴斯慌乱地捧起威廉的头颅,试图安抚这位陷入癫狂的君王。
“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
威廉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塞巴斯,眼神中充满了暴虐与怨毒。
“这叫活着吗?塞巴斯!”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一颗脑袋!一颗只会喝血的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希望?”
威廉想要杀戮。
想要毁灭一切。
“它”吞噬继承得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乔治·迈克尔,那个毁了他完美肉身、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凡人。
亚历克斯·安德森,那个在关键时刻背刺、搅局,窃取了自己胜利果实的小偷。
耻辱。
刻骨铭心的耻辱。
他堂堂【青铜】位阶的强者,竟然被两个【黑铁】,甚至其中一个连【黑铁】都不如的蝼蚁联手算计,沦落到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啊啊啊啊!!”
他恨!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但比起这两个敌人,威廉心中更深沉的恨意,却指向了另外一群人。
那些在他举行祭祀时,躲在暗处观望、甚至在看到他落败后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瓜分遗产的“子嗣”们。
那些该死的初代种!
那些卑贱的、流淌着同样血脉却毫无忠诚可言的叛徒!
“那些混蛋呢?!”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阴冷而毒辣,
“瓦勒里乌斯!娜塔莎!格伦!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发誓效忠的废物们呢?!”
“在我被围攻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在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袖手旁观……”
“我怎么会输?!”
威廉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将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背叛。
这是威廉维持自我尊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在他看来,哪怕只是多一个初代种来分担火力,自己都能把那个瞎子乔治撕成碎片!
面对主人的质问,塞巴斯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他们…背叛了,大人。”
塞巴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您……在曼哈顿事件之后,暗蚀议会的联络网就断了。”
“没有人来救我们。瓦勒里乌斯公爵宣布接管了您在欧洲的所有资产…娜塔莎小姐带走了所有的情报人员……格伦…格伦正在南美组建自己的军队……”
“他们都以为……您已经死了。”
“甚至…甚至还在庆祝。”
“庆祝?”
威廉愣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暴怒逐渐退去,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下,酝酿着比暴怒更可怕的风暴。
“好…很好……”
威廉的精神波动不再尖啸,而是变得低沉、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庆祝我死了?瓜分我的遗产?”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群短视的蠢货!”
“他们以为没有了我,他们就能成为新的王吗?”
“可笑!太可笑了!”
威廉看着眼前这个肮脏、逼仄的集装箱,突然想笑。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暗蚀议会”。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的纸。
“父神……”
威廉本能地想要向那位伟大的存在祈祷,想要祈求神迹的降临,哪怕是一次救赎,让自己重获力量,惩处这些叛徒。
但在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行。
不能祈祷。
威廉虽然狂妄,但他不傻。
他太了解那种存在的逻辑了——对于神明而言,失败者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品。
何况没有谁比威廉更清楚自己信奉的神明,其混乱的邪恶本质。
如果现在的他以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出现在父神的视线中,等待自己的绝不是救赎,而是彻底的清理与厌弃。
神不救废物。
想要重获恩宠,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唯有靠自己。
他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当他再次站在世界的顶端,带着比以前更丰盛的祭品回到神面前时,他才有资格祈求神的宽恕与宠爱。
“呼……”
精神风暴渐渐平息。
威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狂乱的怒火逐渐收敛,浮现出冷静与算计。
这就是枭雄。
哪怕跌落谷底,只要还没死透,他就能找到爬起来的缝隙。
“塞巴斯。”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平稳而冰冷,直接在塞巴斯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在哪?”
“回主人……”
塞巴斯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在‘黑皇后号’上。这是一艘…前往霓虹东京的货轮。”
“东京?”
威廉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那个远东的岛国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充满霓虹灯与怪异文化的乡下地方。
但现在……
“很好。”
威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还有多久到东京?”
“大概……还有三天,大人。”
塞巴斯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