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灰白色的投影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那根红线的指引，沈轻舟绝对无法从成百上千个投影中把它辨认出来。
但他知道，这个投影，曾经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因为飙车出了车祸而死的年轻人。
一个被他从云涧河中拉上来问过话，又在背上拍了一个符文烙印后推回河里的年轻人。
那个烙印，就是他的标记，就是这根红线能够追踪到他的原因。
当初在云涧河边，沈轻舟就是为了追踪那些亡魂的去向，才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了烙印。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那些顺着云涧河逆流而上的亡魂，最终的归宿，就是这里。
这座旧世界的黑塔，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回环地狱。
它们被送入黑塔，重入轮回，变成了这些没有自我、没有记忆的灰白色投影。
沈轻舟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投影。
没有任何反应。
它不认识沈轻舟，不记得云涧河，不记得飙车，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这是一个空白的灵魂，等待填充它的容器，也就是所谓的肉身。
九嶷山附近的亡魂，顺着云涧河逆流而上，最终进入地下溶洞，穿过漩涡，来到这片旧世界碎片，被黑塔回收轮转。
这条路线，就是一条完整的“轮回通道”。
而这条通道，不知道已经运转了多少年。
可是因为这方世界只是一个碎片，轮回并不完整，灵魂无处可去，只能又落了回来。
然后被反复送入轮回，最终灵魂被耗尽，彻底消散。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这里的“人”依旧不多的原因。
“怎么了？”白玉葵见沈轻舟神色有些复杂，不由问道。
“没什么。”沈轻舟收回手，语气平淡，“只是验证了一个猜想。”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座黑塔，眼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也就是说，这座黑塔，就如同传说的六道轮回，只不过是残缺的，外输通道被彻底切断，灵魂只能重新回落。
不过刚刚施法过程中，出现的异象，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里没有现实世界规则压制，一切神道术法似乎都得到加持，变得更加流畅、更具威力。
于是他把手放在胸前的养魂牌和小木偶上。
林雨浓和小秋两个人在昆仑虚中获得的青铜匕首和苍璧，在现世界，被天道法则压制，基本上沦为普通物件。
那么在这个世界呢？它们会不会发挥最大的威力。
于是沈轻舟唤醒了一直在养魂牌和小木偶中沉睡的两人。
同时也把昆仑神镜给取了出来。
这里可没有现实世界规则压制。
于是……
PS：求月票~
第302章 神迹
旧世界的规则，属于神道规则。
所以在这里，一切有关神道的伟力都会被无形放大。
林雨浓率先从养魂牌中飘出，这一次她沉睡很久，灵魂得到温养，变得越发凝实起来。
不过被强行唤醒时，她以为沈轻舟又要行那些荒唐之事，忍不住想开口抱怨几句，可等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僵住。
暗紫色的天空、巨大的冷月、黑色的城池、高耸的黑塔……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一句，等看清沈轻舟正站在旁边，不由感到心安稍许，赶忙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可当她抱住沈轻舟胳膊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鬼本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所以在现实世界中，即便沈轻舟的特殊可以看到她的存在，但鬼毕竟是鬼，没有实体的存在，所以她无论触摸任务物品，都如同在触摸空气。
可现在，她拥抱沈轻舟的胳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触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
其实沈轻舟也感觉到了，不过不等两人研究，小秋也从他胸前木偶之中蹦了出来。
小家伙倒是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哇，好大的月亮。”
然而就在小秋完全脱离小木偶的一瞬间，异变骤生。
她手腕上那枚一直暗淡无光的苍璧，猛地绽放出一道刺目的月白色光芒。
光芒之强烈，甚至盖过了天空中那轮巨月。
紧接着，小秋脑后那轮在现实世界中几乎不可见的圆光，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太阳，骤然炸开，月白色的光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整座黑色城池都被这道光芒笼罩，那些站在石屋洞口的灰白色投影，竟然齐齐转过身来，面朝小秋的方向。
“老……老大？”
小秋被自己身上的变化吓了一跳，举起手腕看着那疯狂闪烁的苍璧，有些不知所措。
苍璧上的兽纹不再只是简单的游走，而是从璧面上飞了出来。
一头头由光芒凝聚而成的上古异兽，从苍璧中奔涌而出，在小秋周围盘旋飞舞。
有展翅的朱雀、盘踞的玄武、咆哮的白虎、腾飞的青龙……
四象齐出，光华万丈。
这些异兽虚影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竟然朝着黑塔的方向飞去，一头扎进了塔身上的符纹之中。
黑塔上原本暗淡的符纹，在被这些异兽虚影触碰的瞬间，再次亮了起来，但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白光，而是带着一丝温暖的月白色。
“苍璧在和这座塔产生共鸣。”沈轻舟瞳孔微缩，心中大震。
苍璧本是沟通天地的礼器，而这座黑塔是旧世界的轮回装置，本质上也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在现实世界中，苍璧被天网压制，根本无法发挥沟通天地的本来功能。
可在这里，没有天网的束缚，苍璧就像是一条被放归大海的鱼，瞬间恢复了它本来的力量。
林雨浓见状，手腕一番，一把青铜匕首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把青铜匕首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只要心念一动，就会出现。
在匕首出现的瞬间，寒芒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乳白色光刃，从匕首尖端喷薄而出。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裂痕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空间碎片。
林雨浓吓得赶忙把匕首往身后藏，可那光刃却不受她控制，依旧在疯狂地向外释放能量。
“别慌，别压制它，让它自己释放。”沈轻舟道。
林雨浓闻言，小心翼翼地把匕首举到身前，任由那道光刃在空中肆意挥洒。
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又残忍的美感。
那是上古祭祀时，祭司手中石刀划过祭品的轨迹。
砍头、去脏、剥皮、割肉、拆骨。
五道光弧，五种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祭祀符文。
这个符文在现实世界中从未完整出现过，因为天网不允许这种旧世界的祭祀规则存在。
可在这里，它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沈轻舟死死盯着那个符文，将它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入脑海。
这是青铜匕首的完整形态，是它在旧世界时本该拥有的力量。
而青铜匕首在昆仑虚中没能像现在这样发出全部威力，那是因为昆仑虚被现实世界力量所渗透，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许多被规则给扭曲的物品。
而更让沈轻舟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苍璧的月白色光芒和青铜匕首的乳白色光刃同时存在时，两者之间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动。
苍璧引天地之气，青铜匕首掌杀伐之道。
一个代表天，一个代表地。
天地相合，阴阳交汇。
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
而就在这时，沈轻舟手中的昆仑神镜，动了。
镜面上泛起了剧烈的涟漪，像是沸腾的水面，镜中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地的轮廓。
那是昆仑神镜内部的空间。
沈轻舟曾经多次尝试打开这片空间，但在现实世界中，即便有苍璧的辅助，也只能让镜面产生微弱的反应。
可此刻，在旧世界碎片之中，在苍璧和青铜匕首同时释放力量的环境下，昆仑神镜竟然自行激活了。
镜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剧烈，镜中的天地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轻舟甚至能看到镜中世界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那是一片完整的、独立的小世界。
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镜中世界的规则结构，和脚下这片旧世界碎片的规则结构，是同源的。
它们就像是同一面镜子碎裂后的两块碎片，虽然形状不同，但材质完全一样。
“那么能不能把这两个碎片拼凑在一起？”沈轻舟几乎瞬间升起如此贪婪的想法。
成年人，自然想全要。
这并不是不能实现。
如果昆仑神镜内部的空间也是旧世界碎片，那就意味着，这两块碎片有可能被重新拼合。
就像是两块拼图，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式，就能把它们拼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更完整的世界空间。
而一个更大更完整的旧世界空间，意味着更完整的旧世界规则，意味着他可以在其中施展更多、更强大的旧世界手段。
甚至……如果碎片足够多、足够完整，他可以恢复修行体系，让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沈轻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可要怎么才能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呢？
就在此时，小秋忽地发出一声惊咦，目光看向了远处，那是黑塔背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