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两道细窄的缝,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只畜生该有的,透着一股阴冷和审视。
老钟被盯得汗毛竖起,一动也不敢动,膀胱却在此时再次传来一股尿意。
沈轻舟看着黑猫,却是笑了。
“你……你笑什么?”老钟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这猫看起来有些邪门。”
“这只猫,倒是施法的好材料。”沈轻舟道。
“有什么说法吗?这猫好似有些邪性。”老钟身体下意识地往沈轻舟身后贴了贴,沈轻舟很警惕地往前一步,斥责道:“别靠我这么近。”
“喵呜。”
那黑猫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完全把它给忽视,不由又叫了一声。
“去去,现在没空搭理你。”沈轻舟径直走上前,挥手驱赶。
可那黑猫非但没动,反倒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低吼声,像被激怒的野兽,露出了嘴里尖利的獠牙,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着沈轻舟,弓着身体,敌意更重。
“咦?”
沈轻舟惊讶一声,伸手摸向挂在胸口的邪佛佛牌。
指尖符文流转,乌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黑猫似是能看到乌影的存在,立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接在原地一蹦三尺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掉头就跑。
乌影见状,化作一道影子直接追了上去。
而此时屋内的人似是听见动静,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个女人,沈轻舟见她第一眼,就明白老钟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她算不上惊艳,甚至连漂亮都算不上,样貌只能算是中等,最起码比沈轻舟见过的老钟的那几个“姘头”都差远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算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裤脚沾了点没拍干净的灰尘,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简单扎成马尾,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鬓角。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却掩不住她身上那股温柔的贤惠气质。
她的眉眼很软,是那种弯弯的柳叶眉,眼睛不大,却很干净,只是此刻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眼尾泛着红。
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嘴角习惯性地往下垂了一点,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柔弱感。
这不是个漂亮女人,但却是一个让男人看上一眼,就能升起保护欲望的女人。
“钟大哥。”
见到老钟,她双眼先一亮,但紧接着,泪眼盈盈,上前两步轻唤了一声,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她的声线也很独特,是那种很柔、很软的感觉。
“艹,这是一把温柔刀。”沈轻舟心中暗自嘀咕。
这女人但凡再长得漂亮一点,那绝对不得了。
老钟这家伙人虽老,眼光却是不老。
而老钟被女人这一声唤,身上骨头似乎都酥了二两。
赶忙迎上前,关心问道:“小杏,小磊今天怎么样?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可继续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这叫小杏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用那水盈盈的目光看着老钟,眼神虽然充满焦急,但却透着一股温柔。
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样的眼神,恐怕都没有多少抵抗力,老钟自然也是如此。
他立刻转身指了指沈轻舟道:“别担心,我找我兄弟来给看看,他可是个有本事的。”
小杏闻言,立刻绕过老钟,来到沈轻舟面前,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这才直视着沈轻舟道:“大师,给您添麻烦了。”
留意到沈轻舟打量自己的眼神,她下意识露出怯生生的神态,肩膀微缩,双颊泛红,眼神飘忽,一副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模样。
这女人很会啊?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她的本能。
老钟悄咪咪地挡在两人中间。
沈轻舟见状不由有几分无语,他可没和朋友共用一户的习惯。
第224章 绑架全人类
沈轻舟跟随着张如杏的脚步进入屋内,屋内光线并不阴暗,反而称得上明亮,沈轻舟发现这屋子还有个后门,并且还有个窗户可以看到后面。
这种格局,在自家房中很是少见,因为一般进门就是堂厅,堂厅或许可以开个侧门,但还开个窗户的就非常少见了。
不过也因为如此,屋内才会显得格外亮堂。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屋后还种着许多柳树,此时正值夏季,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微风吹拂,细长的柳条,随风轻轻摇曳。
可有句话叫前不栽杨,后不栽柳,虽然现如今早就没了那么多忌讳,但沈轻舟进入屋内之后,却是不由心血来潮,望屋后多瞧了几眼,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张如杏留意到沈轻舟的目光,解释道:“这些树原本都已经枯了,但这两年却是长得越发茂盛。”
沈轻舟没再说话,轻轻颔首,然后直接问道:“你儿子呢?”
“他人在楼上。”张如杏赶忙道。
“带我上去瞧瞧。”沈轻舟道。
张如杏闻言立刻在前面带路上了楼梯,沈轻舟正准备跟上,老钟就插进了两人中央。
这样上楼的时候,他正好对着的就是老钟的屁股。
沈轻舟:……
等来到楼上,来到一间房门外,房门紧锁,张如杏道:“我担心他跑出去,所以就把门在外面锁着了。”
她说着,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屋内渗了出来,但却又不是那种冰冷刺骨的阴冷,而是一种凉,像是站在树荫下的感觉。
“怎么这么凉爽,开空调了吗?”老钟道。
张如杏摇了摇头道:“我也觉得奇怪,自从他爸走了之后,这屋子就一直这样,我猜测屋内或许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给小磊换过房间,但没用。”
“意思就是说,你儿子换到哪个房间,哪个房间就有这股凉意对吧?”沈轻舟道。
“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儿子是不是真的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啊?”张如杏有些忐忑地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我进去看看再说。”
沈轻舟说着,却并未立即进去,而是先向里面望了一眼。
却见屋内极为凌乱,书桌上的书本被撕得粉碎,纸屑散得满地都是,桌椅翻倒在地,床褥被拖到了地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墙角堆着摔碎的碗碟碎片。
更让人觉得心惊的是,雪白的墙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最深的地方几乎抠穿了墙体,划痕里还带着血渍,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绝对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虽然这栋房子是红砖所砌,而且已经有些年头,砖头都有些风化,但想要凭手指抓住如此深的痕迹,也是完全不可能。
而张如杏的儿子林磊正站在窗户前,正背对着众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地下投下一块亮堂堂的区域。
而林磊就站在那唯一有阳光的地方。
单薄的身体站得笔直,双脚牢牢钉在地板上,给人感觉像是生根的枯桩似的,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哪怕身后房门大开,三人的说话声清晰传来,他也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投下的影子,隐约给人感觉不是人的形状。
“磊磊。”张如杏叫了一声,声音关切里带着一丝恐惧。
屋内的林磊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师,您看……”张如杏转头看向沈轻舟。
老钟也在一旁小声道:“你可看出什么了没有?”
沈轻舟没回答两人问题,眼眸微转,真实的世界在他眼底裸露出来,但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谨慎起见,沈轻舟还是转头对两人道:“你们在门口等着,别进来。”
说完,他跨步走进了屋内。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他忽地感到铺天盖地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笼罩下来。
屋内明明光线并不昏暗,但他就是感觉头顶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笼罩住,挡住了所有的光,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
沈轻舟全身警铃大响,他抬头向着房顶望去,眼中符文旋转,入眼的,只是普通的房间罢了,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轻舟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阳光之中,背对着他的少年,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此时,少年猛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沈轻舟,然后嘴角缓缓勾出一丝笑容。
那种眼神,绝对不是少年所应该有的,也绝对不可能是张如杏那死鬼老公应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俯视众生,唯我独尊的眼神,透着一股冷漠。
冷到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善恶是非,没有贪嗔痴怨,就如同你见到地上一只蚂蚁,不会有太多想法,只是单纯地看上一眼。
而在这一刻,沈轻舟就如同刚进门之时,那只黑猫一样,似是遇到了极大的恐怖,浑身炸毛,精神变得高度集中。
因为他看到了,在少年身后有一根粗大的“绳索”,那绳索由无数细线拧在一起形成,然后伸入虚空之中,不知延伸至何方。
眼前这少年根本就是个傀儡,甚至都不是人,只是套着人的皮囊,或者说,对方需要一个这样的皮囊来在人间行走。
沈轻舟心中念头电转,这世界是没有神的,更不可能会有妖。
这是世界基石,不可能会改变。
如果变了,现有世界底层逻辑就会发生改变。
可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强大恐怖的怪物?
而如果世界上出现如此强大的怪物,还没有崩塌,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世界意志的本身。
转瞬间,沈轻舟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为这TMD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少年只是粘鼠板上的饵食,把他吸引过来的饵食。
他已经数次逃脱天地意志的抹杀,不代表天地意志就这样放弃了。
可沈轻舟利用自身能力,混淆了世界规则,把他自身融入到了别人的身份里,如同一滴水落入海中,以此来躲避天道的抹杀。
所以天道意志,才会摆下如此杀阵。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靶向药。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前往瓦屋山的时候,还是他把昆仑神镜从瓦屋山带出来之后。
沈轻舟猜测应该是去瓦屋山之前,甚至白玉葵邀请他前往瓦屋山,都有可能是这股意志在背后冥冥推动,借他之手,彻底抹除掉昆仑虚。
这点沈轻舟之前就有所猜测,特别是在他从瓦屋山出来后,看到世界意志抹除掉昆仑虚的那一瞬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当时他还怀疑过白玉葵是不是自己的靶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