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恶鬼从地上爬起来,沈轻舟反手就攥住了它那两条蛇形的长尾,像拎着两条破麻袋一样,狠狠往地上掼。
“砰~砰~砰……”
恶鬼被抡出了残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蠕动着想要挣脱沈轻舟的手掌,可是却仿佛被铁箍给箍住了一样,怎么也挣脱不了。
“这……这是不是太残暴了?”
罗老师看得有点于心不忍,小声向老钟嘀咕。
而趴在502房门口,向对门张望的林远,更是吓得身体一阵抖动,差点被骇得魂飞魄散。
这几下摔打,恶鬼魂体变得忽明忽暗。
已经快维持不住形态,可嘴里还在怨毒地咒骂:“我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拖下去,让你们跟我一起死……”
沈轻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捶打。
真当自己可以言出法随,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一起死?真是好笑。
再次抬脚,这一次没再踩在恶鬼背上,而是一脚直接踹在恶鬼的面门上,这一脚下去,恶鬼半张脸都直接散成了黑烟,原本蜿蜒扭动的蛇形下半身,也开始寸寸崩解。
凄厉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弱,从最开始的怨毒咒骂,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恶鬼的魂体淡得几乎要透明,两条长尾彻底散成了黑烟,只剩下上半身蜷缩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再也没了半分刚才的凶戾。
门口的罗老师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实在是太凶残,太残暴了。
而沈轻舟也如愿停下了动作,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掏出火机,点燃一直叼在嘴上的烟。
他也怕自己再打下去,把对方给打得魂飞魄散,如此岂不是少了个耗材。
于是掏出一张纸人,夹在双指之间,手腕转动,化作一道黄光落到恶鬼身上。
恶鬼立刻被摄了进去,化作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客厅中央。
沈轻舟伸手拾起,揣进口袋,这才走向门口。
“哥哥,太帅了。”
老钟是个合格的捧哏,立刻竖起大拇指,大加赞赏。
TMD,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还叫人家哥哥?
“我是你爹。”沈轻舟没好气地道。
“爹,你太帅了。”老钟丝毫不介意认个爹。
见他这副贱样,沈轻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他的女儿钟雅婷,她会不会喊爹?想想似乎有点刺激呢。
“天师,这就彻底解决了?”罗老师恭敬地道。
从小沈到大师,从大师到天师,罗老师称呼变化有点过于灵活了。
“已经没事了,现在只要把他处理掉就行了。”
沈轻舟看向趴在502门边的林远。
林远被吓得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这人简直比恶鬼还凶残。
罗老师留意到沈轻舟的眼神,赶忙挡在他的身前,陪着笑道:“天师说笑了。”
接着不等沈轻舟回答,连忙又道:“你们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让我爱人亲自下厨,她做菜很好吃的,你们也尝尝她的手艺。”
“先给钱,一万二。”
相较于吃饭,沈轻舟觉得还是钱更重要。
“等下就给,我打电话给我爱人,让她顺便带过来。”
好家伙,听他这意思,一开始是不准备付钱是吧?
之前罗老师说他阿姨身体不好,沈轻舟下意识地认为是一个身材单薄,体弱多病的老太太,等见了面之后,他一脸囧然。
因为罗老师的爱人,是个身材又高又胖的老太太,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哪里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然后沈轻舟发现又上当了。
她做的菜简直难以下咽。
可罗老师不但大口吃着,还不停夸赞。
而正在食气的林远,也是一脸迷醉。
沈轻舟都懵了,你们TMD不会是一辈子没吃过好的吧?
等吃过晚饭,实在气不过的沈轻舟,顺走了罗老师两罐茶叶。
听说是他学生送他的好茶。
可等回到事务所打开一看,茶的确是好茶,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的,都发霉了。
“干~”
直接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侧卧,准备送我们的“探路急先锋”前往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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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再入地府
沈轻舟来到侧卧,径直走到供桌前,先给供桌上那形制古怪的【神主】点燃了三根香火。
随着香火袅袅升起,他将香火插入【神主】前的香炉之中。
目光掠过供桌上的大片刀,没做过多停留。
转身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伸手从旁边叠放整齐的黄纸中抽出一张。
手腕轻轻一撩,那张黄纸无火自燃,橘红色的火苗无声无息地舔舐着纸边,不见丝毫火星飞溅。
沈轻舟指尖一扬,燃烧的黄纸便落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火盆里的火焰骤然窜高,滋滋地舔舐着空气,将他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随着沈轻舟把一张张黄纸丢入火盆,口中开始低声诵念起经文。
他语调古怪,声音虽然抑扬顿挫,但却毫无韵律美感。
而且不带丝毫感情起伏,仿佛只是一台无情的念经机。
这正是沈轻舟改良版的《往生咒》,细听之下,不但毫无逻辑可言,前后更是词不达意,更像是一串毫无逻辑的字句拼凑而成,晦涩难懂。
可沈轻舟却念得极为认真,双目开阖之间,神情极为专注,表情更是难得地虔诚。
随着沈轻舟念诵的经文声,黄纸燃烧产生的烟霭,缓缓在火盆上空旋转缭绕,如同有生命般凝聚不散。
片刻后,烟霭骤然拔高,直刺虚空,在空中交织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
烟气凝而不散,泛着淡淡的灰白光泽,仿佛一条通往未知彼岸的幽冥之路。
就在此时,沈轻舟停止了念诵,取出摄入林远魂魄的纸人丢入火盆当中。
火焰瞬间将纸人吞噬,化作灰烬,就在纸人化为灰烬的刹那,林远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火盆上空。
此时的林远,周身上下全是密密麻麻如同蝌蚪状符纹,但他自身对此却毫无所觉,只是一脸懵懂地打量着四周。
见到沈轻舟这个熟人,他立刻张口想要打声招呼,可就在此时,火盆中升起的烟霭再次涌动,如同一条丝带,围绕着他的身体缠绕一圈。
林远的身影迅速缩小,飘在半空,脚踩烟霭路,眼神呆滞地顺着那条灰白的烟霭路,一步步向前走去。
眼看林远即将消失在香火的尽头,沈轻舟忽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梳妆镜。
这镜子正是那日从丁家庄得来的鬼镜。
沈轻舟把镜子举起来一照,不但照出了自己的身影,还照出了身为鬼的林远。
就在此时,沈轻舟忽地伸长脖子,对着火盆深深一吸。
无数烟霭被他吸入腹中,但他并未因此被呛到,只是腹中稍显鼓胀,同时耳鼻口中,都有淡淡烟霭渗出,看起来透着几分滑稽,但偏偏此时他神情极为严肃而庄重。
沈轻舟也不耽搁,张口对着镜面一喷,烟霭立刻铺满整个镜面。
而镜中原本盘坐的沈轻舟,忽地站起身过来,向着快要消失在烟霭尽头的林远追去,然后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而林远对此毫无所觉,无论是现实之中,还是镜中的他,都是如此。
而随着现实中的林远消失在了烟霭尽头,镜中的沈轻舟,也跟随着他一起消失不见。
随着镜面上的烟霭散去,重新清晰映照出屋内的一切陈设,唯独少了沈轻舟本人的身影。
无数蝌蚪般细小的符纹,从沈轻舟眉心如同潮水一般喷涌而出。
顺着他的脸颊迅速一路向下,接着游走到他手持的鬼镜镜面之上。
镜面仿佛是一汪寒潭,所有符纹都被吸了进去,然后迅速爬满镜中的世界,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虚幻。
而此时盘坐在蒲团上的沈轻舟,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双目开阖之间,恍恍惚惚,似是陷入一种似睡非睡,似梦非梦的状态之中。
沈轻舟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长,仿佛灵魂被从身体里撤了出来,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扭曲起来。
只觉得人影憧憧,想要细看,却又是模糊不清。
林远脚下的烟霭路消失了,变成一条黄土路,但林远的意识并没有因此恢复,依旧是恍惚惚地往前走,看似毫无目的,但实际上却是随着“人”群一起往前移动。
这是个极为漫长而又枯燥的过程,漫长到沈轻舟的自主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漫长到他差点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但很快,林远身上的符纹,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从林远身上,游走到“粘”在他背上的沈轻舟身上,和他身上原本的符纹汇聚在了一起。
这仿佛激活了某种指令,让沈轻舟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两枚蝌蚪符纹游进了沈轻舟的瞳孔当中,原本迷糊不清,无限拉长的景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四周是空旷的荒野,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空,此时他们正在一条黄土路上,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浑浑噩噩,全凭着某种本能整齐往前走。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更没有私语声……
世界一片死寂。
沈轻舟轻飘飘地从林远背上下来,踏足在了黄土路上,汇在了“人”群里,跟随着队伍往前走,此时的他,仿佛也是一个死去的人。
但他双眸之中,符纹流转,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得朦胧起来,有点像是玩游戏编辑器的感觉,一切都变得半透明起来,也不再是固定的三维视角,一张网覆盖住了整个世界。
理论上来说,他可以通过这张网,对这个世界所有人和物进行拖拽、拉伸和修改。
但很显然,理论上只是理论上,他现如今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要是敢这样干,瞬间就会被发现。
然后被天道、盖亚、世界意志、或者可能存在的阎罗等等这些类似的存在发现,直接在灵魂层面将其抹杀。
所以沈轻舟没有做太多多余的动作,只是贪婪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双眸之中的符纹,让他能看到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逻辑,看到覆盖的网,同样也全是由细小的符纹组成。
而这些符纹,却是沈轻舟在现实当中,从未见过的,是全新的,未知的,等待着他去研究,去发掘它们。
但这些符纹,如果只是想要凭借记忆去记住它们,复刻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沈轻舟身体上的符纹,开始如同潮水一般,从脚底渗入到黄土路上,仿佛是庞大的蚁群,正在把这些符纹,一点点地往沈轻舟身上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