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批,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不是因为大家的水平差,恰恰相反,是这批学生整体水平比他预想中还要高一些。
尤其前排那几份,基本都能看出明显的决赛底子。
但即便如此,跟陆铭那张一对照,区别依旧很大。
有的人卡在第三题,第四题几乎没动。
有的人把第四题按题意硬推下去了,答案看着没错,问题也藏在里面,自己却没意识到。
还有少数几个,看出了不对,卷边留了备注,说明他们对题目确实有感觉。
但感觉归感觉,能在规定时间内把那个条件补完整、把模型补严谨、再顺着往下把整道题完整做掉的,只有陆铭一个。
项一舟把手里那张卷子批完,又看了眼陆铭的答题卡。
看了两秒,最后把它放回了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这张卷子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昨天讲台上那几句敲打,这会儿显得有些多余。
但让他最想知道的,并不是陆铭是怎么学的。
而是陈志明到底是谁?
第79章 精准满分
想了一阵子后,项一舟还是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比起一个还没听过名字的六中老师,眼前这群省队学生的训练才更重要。
而霍淳此时讲的课程恰好到了尾声,见项一舟对自己点点头,他收起讲义,回到了自己的助手座位上。
项一舟站起身,教室里随之安静下来。
“先说结论。”
“这一届的整体水平,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能从向来严格的项一舟嘴里听到这番话语,看来他们的水平还是可以的。
但下一句话,他便毫不留情地把众人刚升起来的那点自满掐灭了。
“不过,也只是好一些。”
“如果拿决赛标准看,你们离真正能稳定出成绩还差得远。”
“所以今天这张卷子的意义,不在于你们拿了多少分,而在于暴露了多少问题。”
“接下来几天,题要继续做,资料要反复看。”
“谁要是因为进了省队就觉得已经够了,那可以趁早把这种想法收起来。”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偏偏就是让人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说完这段,项一舟朝旁边看了一眼。
“霍淳,发卷。”
“好。”
霍淳立刻抱起批改过的答题卡,从第一排开始往下发。
拿到手后,大家发现了一个细节。
卷面上没有写总分。
但每道题旁边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细到一个符号不规范、一个默认条件没写明都被单独圈了出来。
这种卷子拿在手里,比单纯看到一个总分更让人有压力。
这是项一舟的习惯,这种时候没必要写总分,因为毫无意义。
欧玄子看了看自己的答题卡,有些难受。
“第三题这里都给我标出来了……这批得也太细了。”
旁边严承弈也看得头皮发麻。
“我第四题就写了个开头,他都能给我批出三条问题。”
陆铭的答题卡没有发下来,只能好奇看看另外俩人的解解腻。
项一舟显然注意到了大家的情绪变化,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手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静。”
议论声立马小了下去。
“这次摸底,有三份卷子需要单独说一下。”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到讲台前。
能被项一舟专门拎出来点名,在这种地方基本等于明牌表扬了。
“先说墨芝芝。”
墨芝芝坐在前排,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神情依旧平静。
“第四题你意识到题目本身的条件存在问题,也留下了备注。”项一舟道,“虽然没来得及往下补完整,但思路方向是对的,如果是在决赛考场上,这样的处理能拿到70%的分数。”
台下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决赛题能稳拿70%的分数,这评价非常高了。
墨芝芝微微蹙眉,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了讲台上那张还未发出去的答题卡。
只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收了回来。
“第二个,沈安。”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前排那道身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到!”
这一声干脆利落,音量还不小,整个教室都被震了一下。
欧玄子差点没绷住,严承弈也是眼角一跳,不少人更是表情古怪。
项一舟都愣了半秒才说道:“坐下,不用喊到。”
“是。”沈安又坐了回去。
这一幕过后,教室里那点紧绷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
只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反应太不自然了。
项一舟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道:
“你的问题和墨芝芝差不多,第四题也意识到了题目本身不够完整,说明意识是有的,但后续处理还是偏保守了一点,少走了一步。”
“总体来说,放在决赛卷里,也能拿到不错的分数。”
“继续保持。”
“是。”沈安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项一舟的手指压在那张单独放着的答题卡上。
“最后一个,陆铭。”
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出,这是单独中的单独表扬了。
“唯一一份,在规定时间内,完整补出模型前提、指出原题条件缺失,并把第四题做完的卷子。”
“所有题目都处理得非常好。”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向第二排。
“这张卷子,满分。”
话音落下,许多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陆铭。
墨芝芝再次抬眼,这一次直接看向了陆铭本人。
前排的沈安同样转过头来。
严承弈和欧玄子则互相对视,同时小声地说了句话:“牛逼(牛逼)。”
陆铭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毕竟这张卷子对他来说,本来就没超出可处理的范围。
而此时,最震惊的莫过于前排的沈安了。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并不算明显的难以置信,微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脑海中回想起今早的一幕。
陆铭起得比他还早,靠在床头横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
那个姿势,那个操作频率,绝对是在打王者。
不可能是用手机在跑什么物理建模软件。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一个早起在床上打游戏的人,为什么能在几个小时后的摸底测验里,拿到项一舟口中的满分呢?
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在沈安原本的认知里,这种人根本就不该存在。
讲台上,项一舟没有给大家继续消化震惊的时间。
“好,表扬到此为止。”项一舟摆摆手。
“下面讲卷子。”
说完,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题的条件简图。
随后的两个小时里,项一舟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为什么能连续多年坐稳省队主讲的位置。
他讲题完全不照本宣科,对繁冗的计算过程一笔带过,直接从底层的物理图景和建模漏洞切入。
他不仅精准拆解了每道题的陷阱,还能抛出各种变式,将一道孤立的题拔高成一整类题的解题框架。
尤其是讲到第四题时,他几句话就点破了大家在竞赛中养成的惯性默认,把那些隐藏的缺失条件剥得干干净净。
绝大多数人听得面露恍然之色,欧玄子更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手里的笔写得飞快,疯狂补记。
陆铭自然不例外,因为这位有足足3倍的名师指导增益。
他不得不承认,项一舟这人虽然在理念上和自己合不来,但专业能力无可挑剔。
他不是在教你怎么算出一个答案,而是在教你以后碰到类似的坑,第一反应应该看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