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医五十多年,也带了三十多年的学生。这几十年里,我发现一个变化。”
“医生越来越聪明了。研究设计越来越精密,统计方法越来越复杂,发表的期刊影响因子越来越高。”
“但我有时候坐在这里,翻这些论文,会想一个问题。”
他用食指点了点那一摞稿子。
“你们选择一个研究方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是这个东西能不能救人?还是这个东西能发什么期刊?或是搞定以后,能拿多少经费?”
“拿经费的逻辑我不是不懂。有影响因子才有经费,有经费才能继续研究,这个链条没有错。但链条转着转着,人就忘了医生是该做什么的。”
老哈德逊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扫过台下。
“我年轻那时候,麦科德在直升机落地之前就把手伸进去了。他没有时间想这个操作够不够发表,他只是想着能不能救下这个病人。”
“但如果你们今天遇到麦科德遇到的那个情况,你们当中有几个人会把手伸进去?”
没有人回答。
台下的住院医都坐直了,努力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朱利安的笔停在纸上。
维多利亚靠在靠背上,神情平静。
“好,题外话到此为止。”
老哈德逊翻开下一份病例,“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方案。”
……
会议在九点结束,气氛和往常一样。
人群从阶梯教室涌出,走廊里立刻变得吵闹起来。
前一秒还正襟危坐的医生们,这一秒已经各说各的了。
林恩走在人群里,听见身后两个住院医压低声音说话。
“老头子讲得是挺有道理的。”
“你信吗?他那个年代机会多多,哪像我们现在,压力这么大。”
“倒是那个林医生……”
声音压低了一些,“手伸进纵隔就能发表?真不知道审稿人是怎么想的。”
“大都会现在什么风气,你还不清楚?上面支持谁的,下面就给谁开路。看到第二作者是谁了嘛?”
“真想不通,他俩怎么搞一块去了?”
“朱利安居然在发布会上说那种话,该不会是喜欢那个亚裔吧?”
“他不是喜欢维多利亚嘛?难道他的性向也是流动的?”
……
林恩没有放慢脚步。
走到走廊拐角,他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
“林医生。”
来人是瑞恩·普雷斯科特。
骨肿瘤方向的专科培训医,耶鲁医学院毕业,去年刚从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轮转回来。
三十二岁,九篇高影响因子SCI,简历上挂着两个药企赞助的临床试验。
他父亲在长岛开连锁骨科诊所,光地皮就值八位数。
第68章 罕见病
普雷斯科特正处于晋升主治医的关键期。
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纸杯咖啡。
“普雷斯科特医生。”
“刚才老哈德逊的点评,含金量很高。”
普雷斯科特喝了一口咖啡,“他在学术会上主动提一个住院医的名字,我在大都会四年了,第一次见。”
“住院医能跨阶发了一篇创伤方向的文章,确实不容易。”
“不过说实话,普通骨科发文章的门槛跟骨肿瘤不太一样。有的方向靠一个漂亮的病例就能上车,有的方向你得跑三年数据才能摸到门槛。”
语气不算难听,甚至可以说是客观。
但林恩听得出来,这番话的意思是:你发了一篇,很好,但别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层次。
“你说得对。”林恩说,“门槛确实不一样。”
普雷斯科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前辈鼓励后辈。
“继续加油。住院医能发文章的方向不多,有好病例别错过。”
说完就走了。
视野边缘,那层半透明的界面又浮了上来。
【恶魔世界线收束系统已启动】
【识别到恶魔……】
【种族:修辞侯爵(地狱第二十四席)】
【操纵语言与诡辩的地狱贵族。擅长颠倒黑白与粉饰罪恶,用辩护收割名利。】
(普雷斯科特:“这个小住院医真是好命,我在骨肿瘤方向熬了四年,也没这种机会。无所谓了,昨天急诊收的那个溶骨性病例,够冲一篇《JBJS》。“)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按兵不动,以代理总住院医身份等病例进入常规会诊流程,届时名正言顺地介入诊断。(奖励:「骨肿瘤影像判读·高级」)】
【B:主动找普雷斯科特表示对骨肿瘤方向的兴趣,以低姿态请求加入他的诊断组,近距离获取第一手资料。(奖励:普通技能点 x 1、普雷斯科特的友谊)】
【C:立刻冲回急诊,翻出那份溶骨病例的CT胶片,卷起来塞进白大褂口袋,从物理层面实现“抢病例”。(奖励:称号“胶片窃贼”)】
【D:私下拉拢其他医生,抢在专培医之前组建独立的学术搭档,完成病例的初步诊断框架。(奖励:「腹腔镜胆囊切除术·高级」)】
……
朱利安从后面跟了上来,和林恩并排走了一段。
等走到护士站,人少了一些,他才说:
“普雷斯科特说什么了?算了,别放心上,他就那样。”
林恩看了他一眼。
“老哈德逊的话也好,你那篇论文也好,这些东西他们回去以后不会想的。但手伸进去和没有伸进去,真到了那一刻,是不一样的。”
两人拐过护士站。
维多利亚就站在走廊拐角,低头翻文件夹。
“范德比尔特医生。”朱利安礼貌地点头。
维多利亚也简单点了下头,随后看向林恩。
“十一点半,十六床的术前谈话,别迟到。”
“知道了。”
维多利亚收回视线,夹着文件夹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朱利安看着她的背影。
“我怎么觉得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错觉吧,不是一直这样吗。”
林恩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准确命中。
朱利安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进了一段人少的通道。
“林恩,我认真想过一件事。”
朱利安停下脚步。
“你有技术,我有学术资源。”
他看着林恩。
“我们可以搭伙。以后你出病例,我出框架。再来两篇这个级别的论文,你这代理总住院医的‘代理’两个字就该摘了。”
“那你的需求呢?”
“以后你的手术尽量带上我。”
“行,”林恩说,“但丑话说前面,我教的东西你不一定学得会。”
“这话让我更想学了。”
朱利安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划开一张急诊接诊记录。
“说到发论文。昨天收了一个病人,很有研究价值。”
林恩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急诊接诊记录。
患者:埃琳娜·雷耶斯,二十六岁,女性。
职业:律师。
主诉:右肩进行性疼痛四个月,加重伴活动受限两周。
他往下划。
外院CT重建图拍得一般,但问题一目了然,右侧肩胛骨大面积溶骨性破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白蚁蛀过的横梁。
病变已经累及肱骨近端关节面,第四后肋也有可疑低密度影。
外院穿刺活检报告四行字:间质内薄壁血管通道增生,未见明确恶性细胞。建议进一步检查。
“活检只做了一次?”
“穿刺,量不够。病理科写非典型血管增生,基本等于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朱利安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骨肿瘤看了影像,第一反应是恶性。但活检不支持,感染也不像,朗格汉斯不像,代谢性骨病也不像。”
“哪个都沾点边,哪个都不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