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卡西盯着迅速碳化的纸页。
“账本带在车上是要命的证据。但我脑子有点笨,不落笔写一遍,数字就进不到脑子里。”
她抬起头,迎上林恩的视线。
“这只是个过渡。给我点时间习惯,我保证,以后连一张纸片都不需要,所有的账我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车厢里只有纸张烧成灰烬的轻响。
林恩看着弯盘里化为焦黑飞灰的纸页,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抽出一张无菌纱布,递了过去。
“擦擦吧,黑灰蹭脸上了。”
卡西接过纱布,胡乱抹了一把。
“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就按你说的办。”
林恩看着她,“以后每周,把你脑子里的账目汇总一次记在本子上,给我看一下。”
“然后,做一套只有你能看懂的密码,存进大通银行的不记名保险柜里。”
“虽然没你朋友那么高技术,但是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卡西用力点了一下头。
“作为奖励。”
林恩继续说道:
“以后每个月额外给你500刀会计费。生意做大了,这笔钱也会跟着涨。”
卡西猛地抬起头,嘴角压不住了。
“五百?每个月?!”
“前提是你没把我们送进雷克岛监狱。”
萨奇靠在车厢内壁上。
目光从弯盘里的灰烬移向林恩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卡西。
不需要敲打,手下就能主动消除隐患。
而老板顺水推舟,用利益肯定这份上进心。
这套手段很不错。
当年,他的上尉就是这么把一群刺头新兵捏合成尖刀班的。
老兵站直身体,收起松垮的脊背。
他摸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林恩拨通了阿琼的号码,新车装修好了,自然要进点配得上高端手术的货。
接电话的却是个口音浓重的陌生男人。
“老板在前面的店里,莫里斯大道187号。”
说完直接挂断。
这地方离他们上次去的地下诊所,只隔了三条街。
“走吧。”林恩拍了拍驾驶座。
萨奇从遮阳板上摘下钥匙,发动了这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二手福特房车。
“卡西,你回去吧,那里不安全。”
原本兴奋的小女孩撇了撇嘴,无奈地看着福特车远去的尾气。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药房门口。
招牌上写着“帕特尔药房”。
“P”和“L”之间的霓虹灯管坏了,在布朗克斯区的夜色里闪得让人心烦。
橱窗上贴满了“接受白卡”和“免费血压检测”的西班牙语传单。
林恩让萨奇留在车里,推门走了进去。
店面逼仄,四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过道只容一人侧身。
收银台后方,端端正正地挂着纽约州药房执照。
阿琼就站在配药台后。
白大褂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口别着注册药剂师的铭牌。
林恩差点没认出他来。
上次见面时,这个印度人站在地下室的冷光灯下。
身后站着端冲锋枪的保镖,指挥着林恩给瘾君子开膛破肚。
而此刻,他戴着金丝眼镜,正对着一个满脸疲态的中年波多黎各女人,逐字逐句地念着处方签。
“罗塞女士,这是氨氯地平,每天一片,早上吃,千万别掰开。”
他的英语带着点咖喱味,但咬字清晰,很容易听懂。
“绝对不能和葡萄柚一起吃。血压每天早晚量一次,记在本子上,下次复诊带给医生。”
叫罗塞的中年女人连连点头,她头发过早地白了一半。
“帕特尔先生,您这里的药太便宜了。我上次在CVS拿这三种药,白卡说要什么事前授权,等了五天也没批下来。”
“我只能自己付,花了四百二十多刀。”
阿琼摘下眼镜,温和地笑了笑。
“我们薄利多销,服务社区嘛。”
他把处方签复印件递过去。
“总共168美刀。”
168美刀。
林恩看着心算了一下,只有原研药零售价的四成。
第62章 上帝保佑
林恩靠在货架边,随手拿起一瓶氨氯地平。
标签印刷、字体间距、NDC国家药品编码一应俱全。
但压敏封口的热合纹路偏细,瓶身塑料的透光度也比原厂高了一个色号。
这根本不是FDA批准的任何一家美国药厂的产品。
林恩想起了阿琼的地下渠道。
这绝对是换了壳的印度仿制药。
视线越过货架,罗赛正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钞。
同时,她还翻出了夹层里的白卡。
这女人大概以为这是正常流程:
药房收一笔现金,再找医保报销一部分。
很多社区诊所都这么干。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阿琼转头就会用她的白卡号码,按原研药的零售价,向联邦政府全额报销。
而这三瓶印度药的成本,撑死不到五块钱。
至于那些本该发给病人的原研药?
自然会流向黑市,再赚第三笔。
拼图补齐了。
林恩彻底看透了阿琼的盈利模式。
简单,暴利,吸着美利坚的血。
而且几乎无懈可击。
布朗克斯光是独立药房就有三十多家,个个都比CVS便宜。
对这片社区的穷人来说,便宜才是常态,连锁药房的天价才是怪胎。
没人会因为一家药房卖得便宜就跑去举报,你见过有人拨911投诉超市打折的吗?
你问有没有同行妒忌举报?
自从这地方成为贫民区,CVS之类的药房早就搬走了。
阿琼的定价很精准,正好卡在“合理便宜”区间里的数字。
高到足以让医保系统认定这是一笔正常的差价补贴交易,又低到足以让每一个走进这间药房的病人心怀感激。
这就是阿琼最聪明的地方:他的客人不是受害者,是受益者。
受益者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干,去举报这么好的便宜药房。
阿琼赚到了钱,穷人买到了便宜的药,受伤的只有医保系统,只有国家资本。
和之前那个医药代表塞蕾娜描述的蓝图完全相反。
“上帝保佑你,帕特尔先生。”罗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阿琼把眼镜折好,塞进白大褂的胸袋。
“不客气,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我提前帮您备好。”
看着阿琼的背影,林恩忽然理解了系统为什么用“婆罗门”来形容他。
这人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是在行善。
罗赛一张张地把钱从数出来,刚准备递给阿琼。
就在这时。
“砰!——”
玻璃门被猛地撞开,砸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一个瘦得像晾衣杆的男人冲了进来。
锁骨高高凸起,撑着一件起球的连帽衫,领口的汗渍早已发黄发硬。
瞳孔大得几乎看不见虹膜,嘴唇干裂,嘴角还带着被自己咬破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