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个部位取标本——宫颈、咽部、直肠。送核酸扩增检测。”
核酸扩增检测。
在骨科的语境里,需要同时从宫颈、咽部、直肠3个部位采样的核酸检测,通常只有一个指向:
一种通过性接触传播的病原体。
“你在怀疑……”
“排除法。”
林恩说:“头孢曲松的覆盖谱太宽了。如果患者用药后好转,我们不知道是因为打对了金葡菌,还是因为头孢曲松无意中命中了别的东西。核酸检测能在培养之前帮我们缩小范围。”
维多利亚盯着他看了2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等结果吧。”
林恩转身走了,他还有手术要做。
维多利亚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林恩的白大衣拐过转角,消失在手术区的方向。
第298章 性病!?
次日上午。
6号病房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右侧照进来。
维多利亚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变化。
患者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左膝的肿胀消退了一圈,弹力绷带昨天绷得很紧,今天明显有了余量,皮肤表面的张力感减弱了。
体温单上,昨晚11点最后一次测量:37.4。
入院时是38.2。
维多利亚查看静脉输液管线,头孢曲松和万古霉素都在正常滴注,没有外渗。
经验性抗生素起效了。
方向是对的。
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培养结果还没出来,但临床上的改善说明她选的药覆盖到了目标。金葡菌正在被压制。
“感觉怎么样?”
妻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膝盖没那么胀了,昨晚睡了几个小时整觉。”
丈夫坐在老位置上。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套头衫,胡茬又长了一些。
床头柜上的水杯换了新的吸管,旁边多了一个保温袋,拉链敞着,露出一盒切好的水果。
“晚上还烧吗?”维多利亚翻看护理记录。
“前半夜出了一身汗,后来就不烧了。”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查房结束,她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消息。
林恩不在大都会,今天的他属于急救站。
消息是早上7点发的:
“好转不等于诊断。头孢曲松对革兰阳性和革兰阴性都有效。”
维多利亚查了一下实验室系统。
宫颈、咽部、直肠3个部位的标本是昨天下午送出去的。
核酸扩增检测通常需要24到48小时才能回报。
……
下午3点07分。
骨科办公室。
维多利亚刚从下午那台髋臼翻修手术出来,还没来得及脱手术服,就看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实验室通知在闪。
她在桌前坐下来,打开报告。
前2行是咽部拭子和直肠拭子的结果。
沙眼衣原体:阴性。淋病奈瑟菌:阴性。
第3行。
宫颈拭子核酸扩增检测:
淋病奈瑟菌:阳性。
淋病奈瑟菌。
一种通过性接触传播的革兰阴性双球菌。
它从妻子的生殖道侵入了血液,随血流扩散到了远端的关节和皮肤。
腱鞘炎,游走性关节痛,手背上那几颗不起眼的小丘疹。
林恩昨天在病房里查体时多看了那一眼的原因,她现在明白了。
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
维多利亚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报告的照片,发给林恩。
林恩的回复很快。
“需要跟患者和家属分别谈话。分开谈,你跟妻子谈,我跟丈夫谈。。”
从这一刻起,这个病例的重心已经从医学转向了别的地方。
淋病奈瑟菌只通过性接触传播。
一个已婚女性感染了它,意味着在她的婚姻之外存在一个没有被发现的传播链。
分开谈话的原因只有一个:
在一方不在场的情况下,另一方更有可能说出真话。
……
6号病房。
维多利亚推门进去的时候,妻子正靠在升起的床背上看手机,丈夫坐在折叠椅上翻一本杂志。
很正常的午后画面。
“克拉克太太,有一项检查结果需要和你单独讨论。”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丈夫。
“克拉克先生,能请你在走廊等一下吗?大概10分钟。”
丈夫合上杂志:
“是坏消息吗?”
“是一项需要跟她确认的信息。”维多利亚说。
丈夫看向妻子。
妻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折叠椅轻轻推到墙边,走向门口。经过床尾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妻子的脚踝,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维多利亚从墙边拉了一把椅子,放到床侧,坐下。
她和妻子之间的距离大约半米。
在医学院的沟通技巧课上,教授给过一个数字:
告知坏消息时,和患者的距离不应该超过一臂。太远显得冷漠,太近会造成压迫。
半米刚好。
“瑞秋。”
维多利亚用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克拉克太太”。
“你的关节液培养还在等结果,但昨天我们追加了一项额外的检测。今天下午结果回来了。”
妻子放下了手机。
“报告显示,你感染了一种叫做淋病奈瑟菌的细菌。”
“这种细菌通常通过性接触传播。它从生殖道进入了你的血液,然后扩散到了关节和皮肤,你的膝关节炎、手腕的腱鞘疼痛、手背上那几颗小丘疹,都是它引起的。”
“医学上叫播散性淋球菌感染。”
妻子的脸色在维多利亚面前一层一层褪去了血色。
“这不可能!”
维多利亚说:“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些信息。”
“在过去3到6个月里,除了你丈夫以外,你有没有和其他任何人发生过性接触?”
“没有。”
妻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绝对没有。”
“包括口腔或者其他形式的接触?”
“没有……我没有……”
妻子的右手攥住了被单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我和艾德在一起12年了。”
“结婚7年,我从来没有……”
维多利亚坐在椅子上,没有继续追问。
她可以继续问下去。教科书上会建议在第1次否认之后换一种措辞再问一遍,因为有些患者在初次否认后,经过引导会修改自己的回答。
但维多利亚选择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