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65节

  朱利安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柱绷得笔直。

  “有事直说。”

  卡伯特家的一贯风格。在这个家里,时间按秒计价。

  “我打算离开大都会。”

  “你知道林恩在南布朗克斯建急救站的事。我想转到那边去。”

  他其实完全可以像林恩那样,一边在大都会挂着主治的编制,一边去急救站干活。

  两头兼顾,两头都不得罪。

  但朱利安不想那样。

  在急诊科待了这几个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沉迷于那种高压节奏。

  每天面对的都是不一样的创口、不一样的人。每缝完一针、每推走一张沾血的担架,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的存在而少受了几分钟折磨。

  这种感觉,比他在骨科顶级期刊上发过的任何一篇论文都来得爽。

  他的学术履历足够漂亮,骨科主治的底子摆在那儿。

  可真正让他兴奋的,是林恩身上的功夫:在绝对混乱中精确排序,在资源极度匮乏时快速决策。

  他想要认认真真地学。

  而要学透,就不能脚踏两条船。

  大都会综合医院,虽说比不上那些私立,但已经是纽约最好的公立医院了。

  现在他要丢下这一切,去一个连墙面都没刷完的社区急救站,去全纽约最烂的南布朗克斯。

  他紧绷着神经,等待父亲的反应。

  甚至准备好了鱼死网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离开这个家。

  “好。”

  老卡伯特说。

  “……什么?”

  “好。去吧。”

  那些他在脑海里精心排练了一整天的反击台词,全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就这样?”

  老卡伯特摘下阅读眼镜,抽出镜布,擦拭镜片。

  “你准备了不少台词吧。”

  “断你的卡、把你从骨科撤下来,该做的敲打我早就做完了。同样的手段对同一个人用两次,那是庸才。”

  “而且你说的离开大都会,这个想法,不错。”

  “你完全可以挂着大都会的编制两头跑。但你选了断干净。要下注就下重注,这倒像卡伯特家的人。”

  朱利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老卡伯特已经把眼镜搁在桌上,指节轻叩了两下桌面。

  “不过……”

  “基金会的内部捐赠通道、长老会那台四年机龄的数字X光机……”

  “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

  朱利安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刻意绕开了父亲,用自己在家族人脉网络里仅存的那点残余信用额度,悄悄撬动了设备资源。

  原来全被老爸看在眼里。

  老卡伯特停下了擦镜片的动作,看了儿子一眼。

  “你一边叫嚣着要跟家族彻底切割,一边在熟练地使用家族的渠道做事。采购方案、渠道整合、成本控制,你对医学周边事务的直觉,一直不错。”

  “你真正欠缺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

  “政治嗅觉。”

  朱利安无法反驳。

  “当初安排你进大都会骨科,是想让你做卡伯特家的招牌。一个姓卡伯特的顶尖外科医生,对家族来说,是持续增值的复利资产。”

  “发布会那件事……正直是奢侈品,朱利安。只有手里攥着足够筹码的人,才消费得起。”

  “不过现在看来,你当初的选择居然是对的。”

  “跟着林恩走,或许是目前的最优解。”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朱利安一愣,他没想到父亲会把球踢回来,这是在考自己。

  “……林恩的能力。”

  他斟酌着措辞:“他在急诊和创伤领域做到的事情,整个纽约没有第二个人能复制。”

  “这是医生的回答。”

  老卡伯特说:“我问的不是医术。”

  朱利安思考了一阵:

  “他白手起家。没有家族资源托底,没有历史包袱。华裔,背景干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华裔。

  他第一次把这两个字跟林恩的战略价值联系在一起。

  老卡伯特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笑了:

  “卡伯特家族在美国一百四十年,靠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每一代人,都在别人还没看见的地方提前押注。你曾祖父押的是抗生素,你祖父押的是医学影像设备。”

  “我这一代,押的是亚洲。”

  “亚洲?”

  朱利安皱眉:“医疗旅游?还是仿制药代工?”

  老卡伯特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朱利安想起了自己当住院医轮值的第一年。查房时把肺栓塞说成了肺炎,主任扭过头看他的那种目光。

  “呵,仿制药。”

  老卡伯特慢慢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像在嚼一块过了期的口香糖。

  “你对华国药企的认知,还停在五年前。”

  “华国前些年搞了药品集中采购,把仿制药的利润直接踩到地板上。华尔街那帮蠢货以为这是华国医药行业的丧钟。但利润被封死了,他们就只剩一条活路:做创新药。”

  “现在结果出来了。”

  “泽布替尼。BTK抑制剂。你应该知道这个药。”

  朱利安当然知道。大都会的血液肿瘤科去年开始大量处方这款药。但他没留意过这居然是一家华国的药企研发的。

  “去年在美国市场拿了二十六亿美元。今年第一季度,同类药物市场份额第一。把巨头强生和阿斯利康全部踩在脚下。”

  “一家华国公司。在美国本土,坐上了头把交椅,前所未见。”

  朱利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肿瘤内科的联合会诊。

  一个研究员在汇报时提到了一款来自华国的CAR-T细胞疗法,说已经拿到了FDA的批件。他当时还没在意。

  老卡伯特继续说:

  “我们家族目前已经跟三家华国创新药企签了早期协议。”

  “跟印度的仿制药巨头也打通了渠道。具体的数字你不需要知道。”

  “这些宏观上的事,你大概从来都没有留意过。”

  “一个亚裔面孔的医疗英雄,正在纽约迅速崛起。南布朗克斯的急救站只是他的第一步。”

  老卡伯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如果我没看走眼,他迟早会建自己的医院。”

  “一棵树最值钱的时候,是它还没长成的时候。等树冠盖住了半条街,你再想过去乘凉,就得排队了。”

  “你有他急需的资源和人脉。他有你最缺的实战经验和手腕。这在商业上叫互补,不叫施舍。”

  朱利安慢慢靠回沙发。

  他来书房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以为要砸出全部筹码,甚至搭上跟家族决裂的代价,才能勉强换到一句冷冰冰的“随你便”。

  现在他得到了父亲的许可,来的居然如此轻松。

  但这份许可的背后,是一整张他从来没看见过的棋盘。

  “对了……”

  老卡伯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财报数据再次亮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以后用家里的东西,记得走正门,不用躲躲藏藏的。”

  ……

  南布朗克斯。

  阿琼的社区药房。

  林恩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前排了四个人。

  波多黎各老头、黑人母亲、建筑工、多米尼加老太太。四个人,四张白卡。

  他没急着上前。靠在最里面那排货架旁,等阿琼把客人一个个打发走。

  十五分钟,七个人取药,六张白卡,一笔现金。白卡比例超过八成五。

  最后一个客人推门走了。阿琼扫了他一眼。

  “你人就这么出现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需要看你真实的客流。打了招呼就看不到了。”

  阿琼示意助手去后面理货,带林恩穿过柜台后面那扇窄门,走进药房尽头的小隔间。

  三平米,一张铁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过期的纽约州药房执照。阿琼从桌下拎出两罐芒果汁,一罐推给林恩。

  “有话直说。”

  “你的药房,340B注册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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