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夫斯死了……那……那我们以后怎么挣钱啊?”
达里尔没有回答。
第二个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是一个十一岁左右的男孩,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是混蛋……可他有生意……我们自己是找不到活儿干的……”
第三个。
“我弟弟下个月要交学校的午餐费……”
第四个。
“我妹妹的哮喘药快没了,那些药一直都是格雷夫斯帮她拿的……”
第五个。
“我妈走了以后,就只有格雷夫斯给我地方睡觉……”
像是一排被推倒的骨牌。
从最小的那个孩子开始倒下,恐惧沿着冰冷的墙根迅速蔓延,一个传给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这不是对死者的哀悼。
这是对明天的极度恐惧。
格雷夫斯克扣了他们每一单百分之九十四的血汗钱,用他们的弟弟妹妹当做人质,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时消耗的廉价棋子。
但他,同时也是这些孩子与残酷的街头经济之间,仅存的那一根线。
食物、住处、救命的药品、弟弟妹妹的午餐费……全部死死地挂在这根线上。
杀死格雷夫斯很简单。
一颗子弹就足够了。
但是,杀死格雷夫斯之后,谁来接住这十九个摇摇欲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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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新的分成
格雷夫斯的尸体瘫在血泊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身后那个保镖,双手依旧高举过头顶,一动不敢动。
达里尔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扯出几根捆线缆的尼龙扎带,绕到保镖背后。
“跪下。”
达里尔反剪住他的双手,一道,又一道,把手腕、手肘缠得结结实实,最后又拿一根,把脚踝也捆死。
全程,保镖没有反抗,在那个红点面前,反抗就是找死。
捆完,达里尔直起身。
那个红点,悄无声息地灭了。
处理完这个活口,真正难的部分,才刚开始。
达里尔比谁都清楚。
一颗子弹,能解决一个吸血鬼。
解决不了的,是这一屋子孩子,明天靠什么活。
他站在尸体旁,没看任何人。
等修理厂里那股恐惧,一点点涨到最高。
然后他蹲下身,卸下肩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
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巧克力棒。
那个蓝眼睛的卡通男孩,在十几张包装纸上同时咧着嘴笑。
在巴尔的摩西区,没有哪个孩子会平白把东西分给别人。
分东西,是“头儿”才做的事。
想把摊子做大的粉头儿,才会在街区里给孩子发钱,把名声铺出去。
这样,才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孩子,自己凑上来,钻进他的队伍。
这一手,达里尔是从林恩身上学来的。
一根小小的巧克力棒,能撬开一个在街头长大、谁都不信的孩子的壳。
他绕过尸体,一根一根,发下去。
十九个孩子,接过了巧克力。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意味着,换了个新头儿。
格雷夫斯当年点名,也会随手扔给他们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新瓶装旧酒罢了。
但没人质疑达里尔站出来的资格。
这群孩子里,他本来就是最能打的那个。出枪最快,下手最狠。半条胳膊被打烂,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久前组织遭报复,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要是达里尔在就好了”。
在这条街上,这就是威望。
可“能打”和“能让大家有饭吃”,是两码事。
格雷夫斯能喂饱他们,靠的从来不是拳头,是他认识的那些买家。
而那些买家,认的是格雷夫斯,不是达里尔。
“格雷夫斯死了。”
达里尔开口了。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单子照接,可分钱的规矩,往后都不一样了。”
靠墙的少年里,站出来一个。
十五岁,比达里尔高出半头,更壮,只是不如达里尔狠。
达里尔不在的时候,这群孩子就数他说了算。除了达里尔,他是最能打的一个。
“规矩怎么改,那是后话。”
他盯着达里尔:“我就问你一句。”
“格雷夫斯死了,生意靠谁来接?”
“买家认的是格雷夫斯。你达里尔再能打,你认识哪个买家?拿什么给大伙儿找活干?”
“没有活干,你那套规矩说得再好听,也是放屁。”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接不到单,今晚说的一切,都是空话。
达里尔没有反驳。
他侧过头,看向修理厂最深处,那片连应急灯都照不到的黑暗。
“能找到活的人,我已经请来了。他还负责操练你们。”
“不然,下次我没空的时候,你们还是跟之前一样,被人打成软蛋。”
黑暗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脸藏在帽檐和阴影下,看不真切。
那个膀大腰圆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他嗤笑一声,朝身边几个跟自己的弟兄使了个眼色。
“就……他?”
包括他在内,五个少年,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第一个扑到面前的,被水鬼抓住后颈,借着对方的冲势往下一带,结结实实拍在水泥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左边窜上来的,手肘被他随手一拨,收势不住,一头撞在铁柱上。
右边两个,一个被扫倒,另一个被他错身让过,背后轻轻一推,扑了个空,自己摔了出去。
四个人,眨眼间全趴在了地上。
干净,利落,轻松得像在赶几只挡路的鸡。
只剩那个最先动手的、膀大腰圆的少年。
他红了眼,从腰里抽出一把刀,闷头直直捅来。
水鬼侧身让过刀锋,一只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像对那四个一样,把人轻轻放倒。
手腕一翻,向上一抬,再向后猛地一压。
“咔啦。”
一声沉闷的脆响,在铁皮穹顶下格外清晰。那是肩关节,被生生从关节窝里撬出来的声音。
少年整条右臂瞬间软软垂下,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闷哼着跪倒,冷汗浸透后背,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余四个,水鬼一根汗毛都没碰。唯独这个张口质疑的,他下了狠手。
这是惩罚。
修理厂里,死一般的静。
从五个人扑上去,到全部倒地,前后不超过十秒。
这个干瘦的男人,能精确地决定:让谁毫发无伤地趴下,让谁的骨头,错位。
没有人再敢质疑。
达里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叫水鬼。以后替咱们在外头找活、接头的,是他。”
他顿了顿。
“他还会操练你们……是特种部队里头才有的那种。”
“练到你们出去干活,不再像现在这样,稀里糊涂就把命丢了。”
刚才那五个人是怎么倒下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