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弹出一封来自GMEC的内部通知邮件:
【GMEC AIRE专项审议结果通报:林恩医生提前结业申请:全票通过】
威尔逊的瞳孔收缩。
他划开屏幕,点进正文:
“……经GMEC委员会闭门表决,一致通过林恩医生的AIRE提前结业申请。自即日起,林恩医生正式获得骨科独立行医资格……”
“……评估结论:二十三项里程碑子能力中,二十二项满分5分,一项3分。综合评定等级:卓越……”
“……该结果已同步报送ACGME总部、纽约州卫生局及纽约州医师执照委员会……”
“怎么了?”
霍夫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威尔逊呼吸节奏的变化。
威尔逊院长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上,缓缓推到霍夫曼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
宽大的办公桌上,那份被精心标红了第十四条的培训合同还摊在两人中间,钢笔划出的墨迹甚至都没干透。
“兼职条款”、“知识产权归属”、“未经批准擅自行动即视为严重违约”。
这些被他们视作撒手锏的法律武器,在那封邮件弹出的瞬间,统统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合同约束的前提,是林恩的住院医身份。
而现在,林恩已经不是住院医了。
霍夫曼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AIRE这个项目,我有所耳闻。理论上,只要能力评估达标,住院医确实可以被特批提前结业。但据我所知,之前走通这条路的人,最快也要……”
“三年半。”威尔逊院长很清楚。
三年半,那是朱利安·卡伯特创下的纪录。
标准培训年限六十个月,朱利安只用了四十二个月就拿到了独立行医资格,甚至被写进了ACGME的年度表彰报告里。
卡伯特家族为此在上东区的私人会所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晚宴。
而现在,林恩的数字是:十五个月。
“十五个月……”霍夫曼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威尔逊皱眉思考着。
林恩虽然拿到了主治资格,但要真正运转一个急救站,光有一张纸质执照远远不够。
他需要上级转接医院的绿色通道,需要对接复杂的商业保险,需要大型设备的采购渠道,更需要骨科疑难病例的后续手术支持……
而放眼整个纽约,大都会医院,依然是他最优的选择。
林恩在这里积累了所有的人脉,他与维多利亚的手术搭档关系、与老哈德逊的师承渊源、与朱利安的学术合作,全部深度捆绑在这栋大楼里。
威尔逊的指头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不用慌张。”
他像是在对霍夫曼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主治资格这张牌虽然废了,但我们手里的筹码还在。他最终,还是得坐到我的谈判桌前。”
霍夫曼沉吟片刻:“如果他去找别的医院呢?”
“他不会。”
威尔逊语气笃定,“你去一趟骨科行政办,查一下他的具体人事任命。GMEC那帮老学究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结业归结业,具体的留院职位和薪酬,还得走科室和人事的流程。”
霍夫曼起身,夹起公文包:
“我倒是很好奇,老哈德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瞒着你,偷偷准备这份AIRE申请的。”
威尔逊不想回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阴沉。
他在大都会当了这么久院长,自诩对这家庞大医院里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了如指掌。
可他万万没料到,老哈德逊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走完了整套极其繁琐的AIRE申请流程。
在大都会的权力版图上,作为ACGME骨科审查委员会前委员的老哈德逊,在“住院医培训”这件事上的绝对话语权,甚至凌驾于行政系统之上。
更别说,这不光是老哈德逊的功劳,还有考利的格里芬,和约翰霍普金斯的阿什福德的协助,才能如此高效,隐蔽。
而正是林恩的价值,才让两个顶级大佬如此愿意配合。
七楼的灯还亮着。
两个小时后。
霍夫曼去而复返。
他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情况比你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霍夫曼从信封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威尔逊面前。
那是一份由骨科主任办公室直接签发的正式人事任命函。
抬头印着大都会医院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联合院徽。
威尔逊扫过正文,瞳孔一点点收紧。
林恩的新头衔,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骨科主治医师”。
而是一个他从未在大都会编制表上见过的岗位:
【骨科疑难与高级别会诊主治】
威尔逊的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看心越惊。
职责边界被界定得堪称完美:
第一,只承接科室内部转介的高难度手术及外院疑难会诊病例,不参与常规门诊排班与普通值班轮转。
第二,享有独立的手术排期权限,可根据个人判断自主安排手术时间表,无须经过科室统一排班系统审批。
第三,保留在考利创伤中心的双机构执业资格。
第四,经项目主任书面授权,可在院外指定医疗机构从事与骨科创伤相关的临床工作。
第四条。
威尔逊的视线钉在这一行上。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林恩可以合法、合规地在大都会以外的地方行医。
比如:南布朗克斯的那个社区急救站。
最后一页,是薪酬方案。
基础年薪被压得极低:十八万美元。
在纽约的骨科主治市场,这个数字简直低得离谱。骨科主治起步价都在四十万以上。
但紧跟其后的“手术绩效条款”,才是真正的杀招。
手术提成按wRVU工作相对价值单位计算,每一个wRVU对应六十五美元。
全美骨科主治的wRVU中位数不过五十五美元,六十五美元,跻身前百分之十。
最精妙的一点在于:林恩不接常规手术。
他的病例池被人为提纯了,只有高难度手术和VIP病例。
一台普通的骨折内固定,wRVU值大约在15到20。
而林恩接手的那些复杂创伤重建、多发骨折一期修复,单台wRVU值轻松突破30,甚至逼近50。
别人在手术台前站一天,做三台手术赚的钱,林恩一台就赚回来了。
威尔逊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即便林恩只把一半的精力留在大都会,另一半时间去考利、去急救站,光靠这恐怖的提成效率,一年下来也稳拿四十万绩效。
加上底薪,年收入直逼六十万!
他用半职的时间,赚到了别人全职拼命都不一定能拿到的钱。
“老狐狸啊,老狐狸……”威尔逊将任命函扔回桌上。
“他这是在拿大都会的编制做顺水人情!低底薪,意味着医院固定人力成本极低,董事会那帮吸血鬼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提成,意味着林恩只要肯上台,每一刀都在赚取高额利润。而且以林恩现在的名气,会有很多这样的手术找到他。这对骨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董事会还会支持。”
霍夫曼点了点头:
“从法律角度看,这份任命函无懈可击。老哈德逊作为项目主任,确实拥有科室内教学与临床带教岗位的直接人事权。”
威尔逊声音透着无力:
“他给林恩量身定做了一个最完美的位置。”
同一时刻,骨科走廊的另一端。
朱利安冲进维多利亚办公室时,她正在给一份术后康复方案做收尾批注。
“你听说了没有?!”
“林恩通过AIRE了,成为主治了,还刷新了我的记录!!!”
“我知道。”
朱利安原本滔滔不绝的嘴,卡在了半张的状态。
“……你知道?”
“哈德逊教授叫我去旁听了答辩。”
维多利亚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终究还是没忍住笑。
“当时我就坐在会议室里。”
他满心以为自己是手握第一手情报的信使,一路狂奔过来报喜。
结果信使到了才发现,收信人不仅早就知道了答案,甚至还是阅卷人之一。
“你,你既然在场,怎么不提前给我透个底?”
“答辩结果正式公布之前,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泄密,这是职业操守。”
维多利亚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就像一个永远考第一的优等生,看着全班都在激烈讨论成绩单,而她提前进过办公室,确定了自己分数,还是唯一的那个。
朱利安彻底泄气了。
“……行。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