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我外甥女上国际新闻了!!!”
二姨的语音杀了进来,又是一个满格的一分钟。
程岚没点开。
楼下传来老程穿透天花板的嗓门:“岚岚!你二姨打跨国电话来了!问你认不认识那个美国女医生!赶紧下来接!”
程岚果断把手机调成静音,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不接,不接,王八念经,肯定烦死人了。
……
纽约市议长办公室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极简声明:
“议长道森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在市政厅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近期公众关注的布朗克斯社区卫生事件进行公开说明。届时将有重要信息通报。”
措辞冷淡、克制,就像一份被十个华尔街律师逐字审查过的免责声明。
但恰恰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官方做派,引爆了又一轮狂欢。
“道森要切割了?现在风向不对,政客的本能就是提前跑路。”
“想多了吧。道森开发布会,从来都是要搞大动作。上次发布会,他可是直接把林恩捧上了神坛。”
当天夜里,市政厅新闻发布厅的媒体通行证,短短四十分钟内被一抢而空。
公寓里。
卡西洗净了碗筷,拿抹布将灶台擦得一尘不染,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保鲜盒,塞进冰箱。
茶几上的手机,依旧倒扣着。
第229章 一切为了孩子
上午十点整。
市政厅新闻发布厅。
一百二十个记者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塞满了折叠椅。三家有线新闻网的摄像机红灯闪烁,全美直播。
侧门推开。
道森率先走上台,一身深灰色西装。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样引人注目。
DEA纽约分部助理主管特别探员,左胸别着耀眼的金色徽章。
马丁,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胸前的徽章换了,现在成了DEA社区减毒项目组组长,这位老探员终于不用再在一线拼命了。
卡西,深蓝西装外套搭着白T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色低跟皮鞋,显得很干练。
走在最后的,是林恩。
他径直走到最右侧的位子坐下,但他落座的瞬间,大厅里的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了。
大家都没想到,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居然会是这个配置。
道森走到舞台中央,双手撑住讲台。
“各位,早上好。”
他直奔主题。
“弗利广场枪击案那天,我就在现场。后来我赶到大都会医院的急诊室,亲眼看着一百一十个伤员,像流水线上的残次品一样。”
“那天晚上,站在血腥味刺鼻的急诊大厅里,我反复在想一件事——这座城市的急诊医疗,还能撑多久?”
“我试图协助林医生推动新的社区急救站,可官僚审批的流程还在走,布朗克斯就出事了。”
“你们都看过那段视频了。”
“彩色的芬太尼药片,装在花花绿绿的零食袋里,2到5块钱一颗,卖给放学路上的孩子。那个倒下的男孩,只有九岁。”
道森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段视频我没敢看完。因为看着那个倒下的孩子,我脑子里全是我孙子的脸。”
情绪点到即止,老政客的素养让他迅速收住,转入正题。
“今天,我们请来了DEA的探员,以及卡西医生和林恩医生。先请DEA纽约分部助理主管特别探员为我们讲明情况。”
助理主管特别探员,DEA纽约分部的二号人物,属于高级管理层,直接向分部主管汇报。
他站起身,站姿笔挺,语速平稳:
“说三件事。”
“第一,视频中的老人和儿童已纳入证人保护计划,绝对安全。”
“第二,DEA将联合NYPD,对南布朗克斯学校周边的毒品分销展开毁灭性打击。保护孩子,是最高优先级。”
“第三点,我说得直白些。”
“执法机构能做的,是抓人、查货、切断供应链。但抓完人之后呢?”
“一个吃下芬太尼的孩子躺在人行道上,他需要的不是警察手里的枪,是医生手里的药。”
“我们会做好我们这一半,但另一半,同样致命。”
助理主管特别探员坐下,马丁上前。
“我走访了南布朗克斯十七所公立学校,九所学校五百米内有毒品零售点。卖药的才十三四岁,买药的甚至只有九岁。”
“警力能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但我问各位一句,正在经历药物过量的孩子怎么办?”
“最近的急诊室,坐公交车要四十五分钟。警察再多,也跑不赢死神的四十五分钟。”
马丁的目光落向台下。
“所以,我想说件私事。”
“不久前,我搭档中枪,我自己的左手桡动脉撕裂,血栓堵死了整条血管。”
他举起左手,张开、握拳。
“当时给我做手术的,只是个住院医。但是这种连主治都不敢接的活儿,他接了。”
马丁盯着前排的镜头。
“所以,当他说要在南布朗克斯建一个急救站时,我第一个支持。”
“作为一个之前活跃在前线的探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生死关头,一个好医生到底意味着什么。”
马丁退回座位。
“接下来,有请奎恩医生来解答大家的一些疑惑。”道森继续把握着节奏。
卡西站了起来,面对无数闪光灯,她毫不退缩。
“我知道你们最想挖什么猛料。想知道那段视频,是不是提前准备好拍摄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
“没错,是的。我们提前就准备好了,要拍这么一段视频。”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快门声响成一片。
卡西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纳洛酮喷剂是我从CVS自己掏钱买的。”
“自从在学校门口发现彩虹芬太尼,我就天天带在身上。为的就是万一有孩子倒下,我能把他拉回来。”
“专门为此准备的只有摄像头。”
“视频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提前准备好喷剂,是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一定会发生,你们不知道在布朗克斯,到底有多少孩子贩卖或者吸食芬太尼彩虹糖。”
她的眼眶微红,但眼神锐利。
“我也是在那片街区长大的孩子。”
“我知道这些孩子叫什么名字,知道他们的妈妈在哪里上班,知道他们放学以后没人管。也知道如果他们如果运气不好吃了超量的芬太尼彩虹糖,最近的急诊室在四十五分钟以外。”
“视频里,那个孩子嘴唇发紫,胸腔停止起伏。我用了三支纳洛酮,十二毫克,三倍的剂量,才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卡西的声音拔高,带着愤怒的质问:
“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做?等孩子真死了再拍?下一个孩子事出有因的时候再去拍?”
“等尸体凉透了躺在街上,等母亲跪在旁边哭到昏厥,等你们的转播车慢吞吞地开过来,那时候的画面,是不是就足够‘真实’了?!”
发布会的记者都保持着沉默。
“如果提前架一部手机,能让全美国家长知道自己的孩子在面临什么。”
“那我愿意再架一百部。”
卡西坐下。
终于,轮到林恩了。
他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我会在南布朗克斯,建一个社区急救站。”
快门声和低呼声同时爆开。
“地址就在原联邦社区卫生服务站旧址,去年拨款到期关了门。急救站会提供基础急诊处置、创伤初步处理、药物过量急救。”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给孩子们提供医疗支持。”
林恩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大都会医院里那些绝望的脸。
“我住医院的第一年一直是在急诊室待的。”
“我见过凌晨三点抱着发烧孩子苦等四个小时的母亲,也见过没有医保、硬生生拖到器官衰竭才被推进来的老人。”
“我改变不了美利坚这操蛋的医疗体系。”
“但我能做到,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推开一扇有机会让他们活下去的门。”
“急救站只是第一步。以后会有CT,有化验室,甚至接入911调度。这需要时间,需要钱。”
“但第一步,现在就可以开始。”
林恩转身走回座位。
道森重新接管了麦克风。
“今天台上坐了五个人。一个老政客,两个联邦探员,两个年轻医生。”
“我搞了这么多年政治,见过无数发布会。大多数政客站在这里,只会告诉公众:我们正在‘关注’。”
“‘关注’真是个好词。不花一分钱,不担一点风险。发布会一散,一切照旧。”
“但今天不一样。”
道森转过身,看着卡西和林恩。
“卡西医生跪在满是呕吐物的人行道上,把九岁男孩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她不是在‘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