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让哪些真实的声音、在什么时间、以什么顺序被听到。”
道森接过话头:
“当然了,这四步都能踩准,有一个前提:格兰特的团队再能干,也推不动一个公众不认识的名字。”
他看向了林恩。
“你在弗利广场那晚做的事,给了我们一个画面。”
“一个医生,在14万人的直播里,把手伸进一个军人的胸腔,握住他的心脏,把他拉回来。”
“这个画面嵌进了纽约选民的脑子里。他们闭上眼就能看见,一提起来就有本能反应。这种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多少AI模型都造不出来。”
“我们只是把这个锚定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现在,地基搭好了。”
他看着林恩。
“说吧,你想在上面盖什么?”
林恩放下气泡水。
“我要建一个急诊中心。”
道森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期之中,甚至是他期待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变得更加严肃: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纽约州的需求证书审批,光排队就要半年到1年。州卫生厅、公共卫生规划委员会、消防、建筑、环保,每过一关,后面都站着一群不希望你通过的人。”
“西奈山、纽约长老会、蒙特菲奥里,这些大系统的院长们会把你看成一只伸进他们盘子里的手。”
“他们有律师团,有游说团队,有在奥尔巴尼经营了许多年的政府关系网。你在他们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需要被碾掉的障碍。”
“而且......”
道森的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林恩,你今年多大?”
“27。”
“你有哈德逊和格里芬替你背书,有霍普金斯的学术通道,有我的政治资源。你有一个在布朗克斯长大的姑娘替你管着基金会,有一个范德比尔特家的人替你撑着医学界的门面。”
“这些加在一起,够你在医学界站住脚。”
“但建一个急诊中心?”
“执照、资金、选址、人员、保险合同、911调度接入、创伤认证,这张清单上随便拿出一项,都够一个成熟的医疗集团忙半年。”
他目光如鹰隼般直戳林恩:
“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第219章 落子
道森的问题还挂在空气里。
格兰特端着茶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维多利亚和卡西都看着林恩。
林恩从书架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白纸,铺在餐桌上。
随后拿起笔画了三个圈,从左到右,用箭头连起来。
第一个圈里写了“社区急救站”,第二个写了“独立急诊中心”,第三个写了“创伤中心”。
“第一步拿到执照、积累病例数据和口碑。”
“第二步,有了数据,才有资格申请升级成独立的急诊中心,配CT、化验室,和大都会签转诊协议,重症患者可以直接往上送。”
“第三步,独立急诊跑顺了,再申请创伤中心认证,接入911调度。“
“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地基。“
“但今晚只谈第一步。第一步做不成,后面全是废纸。”
“继续。”道森说。
“改造旧物业,前期投入三百万以下。这个规模走简化审批,不经过全体委员会。”
“资金三条线。市级卫生拨款、基金会的联邦拨款,第三条,基金会是非营利组织,有些人或许要追加捐款,不捐等于告诉全纽约她不关心穷人。”
道森笑了。
伊芙琳之前往卡西的基金会追加捐到一百万。
沉没成本这种东西,对三十八亿身家的人同样适用。
“方向不错,但审批有公众意见环节,西奈山、长老会、蒙特菲奥里都会来堵你。”
维多利亚放下酒杯:
“审批委员会九个人。一位和我导师有二十年私交,一位和老哈德逊关系不错。他们不需要投赞成票,只需要在大医院反对时保持沉默。”
“九票拿掉两票,格局就不一样了。反对站不站得住脚,取决于社区需求评估的数据够不够硬。”
她看向卡西。
卡西擦了擦嘴:
“义诊一百四十七人,全部登记在册。六十三人没有保险,八十一人到最近急诊室超过四十五分钟。”
“公众意见环节需要社区代表作证。我在布朗克斯长大,可以动员社区民众。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跟委员会说一句话:我的孩子半夜发烧,最近的急诊室要坐四十五分钟公交车。”
“然后让那九个委员看着他们的眼睛,再说一遍‘该区域医疗资源充足’?”
道森端着茶杯,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走了一圈。
“你团队的人不错,方案也不错。”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但是林恩。”
“你刚才说的这些,审批、选址、资金、公众意见,每一关都需要有人替你挡子弹。”
“这个人是我。”
“我的团队铺路,我的资源扫障碍,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关系网替你挡住西奈山和长老会的律师团。”
他敲了敲桌面。。
“你打算怎么跟我算这笔账?”
“还是说?”
道森看着林恩:“你准备用我欠你的人情?”
林恩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突然说起一件好像完全不相关的事儿:
“布朗克斯有多少持白卡的居民,格兰特先生应该很清楚吧。”
白卡,联邦医疗补助卡,穷人的医保。
这张卡在大医院的急诊室几乎是废纸,大医院有一百种办法让白卡患者等到放弃。
但在社区药房,白卡倒还有点作用。
“这些白卡持有者每年在社区药房填了多少处方,这个数字您肯定比我清楚。”
“我的急救站建在布朗克斯,每天接诊几十个、上百个拿着白卡的患者。每个人带着处方走出去,处方流进社区药房。”
“药房的处方量翻倍、营收翻倍。”
在座的人除了维多利亚,都清楚阿琼社区药房的生意经。
患者拿白卡进门,药房给他的是几美元成本的印度仿制药,和美国原研药同样的分子式、同样的疗效。
转过头,药房拿患者的白卡号码,按原研药的零售价向联邦报销。
一支肾上腺素笔,进货十一美元,报销六百美元。
五十倍的差价。
这条线在布朗克斯已经运转了很多年。
当初这条线还是格兰特帮林恩搭上的。
林恩的黑诊所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条供应链。
而现在,他要把这条暗渠接上一座合法的蓄水池。
“社区药房营收上去了,社区建设的投入自然也会上去。选民服务、青少年计划、社区活动,都需要资金。”
社区药房、处方、营收、社区建设,每个词都干干净净。
但这段话潜台词也很清楚:
一方面,阿琼赚到了钱,政治献金也不会少,同时还能帮道森稳定社区稳定选票。
另一方面社区也会被建设的更好,这都会是道森的政绩。
林恩很清楚,用掉人情只能完成第一步,没有长期的利益关系,自己的急救站还没来得及变成急诊中心就会破产。
道森看着林恩。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坐在他的客厅里,用他选区的利益结构跟他做交易。
而且这个方案里每一个环节都不需要他承担任何法律风险,药房是独立的商业实体,处方是合法的医疗行为,白卡报销是联邦制度本身的设计,仿制药的进货渠道是药房自己的事。
道森要做的,只是帮一个年轻医生在自己的选区里开一家合法的急救站。
这件事合法,而且政治正确。
合作这么久,卡西很清楚阿琼药方的运作逻辑,听完马上在脑子里把这条链走通了:
急救站接诊患者,患者拿处方去药房,药房用仿制药填处方、按原研药价报销联邦,差价变利润,利润变选区资源,选区资源变道森的政绩。
急救站是这台机器的心脏。
而这台机器能跳动的原因,是一支肾上腺素笔在美国卖六百美元,在印度卖十一美元。
道森把茶杯放到桌面上。
瓷底和木头碰了一声,倒有几分像是落槌的声音。
“林恩,我今晚请你来,本来是想把人情还了。”
“你倒好,递了一份投资计划书过来。”
“投资我喜欢,尤其是所有人都能赚到的这种。”
他伸出手。
“急救站的事我来安排。审批、选址、消防、建筑,格兰特会跟你对接。”
林恩看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