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又又又响了。
“急诊呼叫创伤外科,17号位,髋部脱位……”
蜂鸟的嘴张着,手里的换药纱布举在半空。
林恩又转身走了。
蜂鸟把纱布拍在推车上。
坦克路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了吧丫头,那小子今天是回不来了。”
急诊17号位,髋部脱位。
清醒镇静下复位。林恩两只手卡住患者的膝盖和髋部,一个利落的牵引旋转,关节头滑回了髋臼。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20号位的护士正好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操。他怎么弄的?我就看见他手搭上去,然后就完事了。跟按了快进似的。”
小护士塔拉端着药盘路过,想了想。
“残影。”
“什么?”
“动作太快了,你只能看见残影。就像龙珠里演的那样。”
“残影?”那个护士咧嘴一笑,“我喜欢这个外号!”
“嘿——!残影!”
她冲着正在17号位写记录的林恩喊了一声。
林恩的脚步越来越快:
10号位,面部咬伤。伤口里有碎牙,对方的。冲洗取出异物,缝合。4分钟完成。
3号位,前臂开放骨折。冲洗复位,临时外固定,等骨科。
25号位,腹部刺伤。FAST阴性,没进腹腔。缝上,留观。
11号位,枪伤大腿贯穿。股骨完整,冲洗填塞,加压。
8号位,癫痫后咬穿舌头。止血缝合,1分钟搞定。
“残影”这个带着华国味道的外号在几分钟内,就烧遍了整个急诊。
已经没人叫林恩“纽约佬”了。
“残影,19号位需要你——”
“残影,CT片子出来了——”
“残影在哪?叫残影过来!”
这个名字从急诊的四面八方传过来。
10点40分。
林恩把手上最后一个急诊病人的记录签完了,回到了创伤复苏单元的走廊,拿起之前蜂鸟给他买的那瓶运动饮料,仰头灌了两口,转身走向厕所。
就在林恩刚进厕所的关头,内线电话又响了。
“创伤复苏单元吗?我这边忙不过来了,帮我把那个亚裔小子叫下来。”
科尔曼放下电话,看了一圈通道。
林恩刚进洗手间。
姜亚伦站在7号舱位旁边看CT报告。
整个上午,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去急诊表现的机会,他已经明白了考利的考核标准,急诊同样重要。
“姜,急诊叫人,你去一趟。”
姜亚伦抬起头。
机会来了!
他整了一下手术服的衣领,步伐轻快地走进了连廊。
推开急诊的门。
护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个头矮一点,瘦一点,打扮精致一点。
她朝22号位抬了抬下巴。
“小腿撕裂伤,不规则创面,皮肤缺损大概3厘米。缝好了就让他走。”
“没问题。”姜亚伦点了一下头,走进了22号位,他现在心情不错。
患者是个建筑工人,小腿被钢筋划了一道,创面边缘呈锯齿状,有少量异物嵌在皮下。
他打开清创包,开始处理。
消毒、局麻、清创。
姜亚伦的手术基本功在霍普金斯四年级住院医里排前三。
他的导师说过,他的组织辨认能力是同级里最强的。
创面确实需要仔细清创,不规则的撕裂,嵌入的异物颗粒要一粒粒取干净,创缘修整到齐整的新鲜面才能缝合。
他手上的活稳稳当当的,镊子夹住第1颗碎片,角度精准,干净利落。
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来,这个伤口20分钟处理完,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22号位,多久了?”
护士长的声音从护士站方向飘过来。
她只是例行催进度。急诊的护士长对每个治疗位的节奏都盯得很紧,谁在这儿干活都会被催。
但这句话一落进姜亚伦的耳朵,另一个声音立刻就跟着冒了出来。
坦克的声音。
“别他妈磨磨蹭蹭的。”
“别他妈把这儿当霍普金斯。”
“急诊叫你去,就去!”
上午在创伤复苏单元被坦克当面训那一顿,是他第一次被一个护士这么骂。
那种陌生的、灼烫的耻辱感,还留在耳根子后面。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镊子夹住第2颗碎片,角度没调好就往外拽,滑了一下。
重新夹,用力过头了,把创缘带出了一丝新的撕裂。
他深吸一口气。没事,还能补救。
剪刀修整创缘的时候,一刀偏了,修掉的组织比需要的多了一毫米。这1毫米让创面两侧的张力对不上了,缝合的难度凭空上了一个台阶。
开始缝合。
第3针进针点偏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拆,继续往下走。
第5针打结的时候手上的力气没收住,缝线切进了皮肤边缘。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本来可以做得很好的。
如果没人催他,如果脑子里没有坦克那张嘴,他会用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把这个伤口处理得又干净又漂亮。
但他太心急了。
急着证明自己比林恩强,急着不再被骂,急着让考利的人看到霍普金斯的水平。
手上想快,脑子里的标准又不肯降,两头拉扯,哪头都顾不上了。
20分钟后……
他终于缝完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活儿。
针距不均匀,有2针进出皮点离创缘太远,第5针的线切割让局部皮缘内翻了。
在霍普金斯,他从来不会交出这种答卷。
护士长从护士站走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22号位的缝合。
然后看了一眼姜亚伦的脸。
干净,精致,鬓角一丝不苟。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早上来的那个亚裔小子,忙起来以后手术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时间打理。但他站到病人面前的时候,手就是答案。
3分钟缝完一条额头口子。7分钟修好2根伸肌腱。
她对亚裔有点脸盲,现在才发现,面前这个和早上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护士长转身走回护士站,一屁股坐进转椅里,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创伤复苏单元的分机。
“科尔曼?”
“怎么了?”
“我刚才让你叫那个亚裔小子下来。”
“对,姜亚伦,是亚裔没错啊。”
“别他妈给我装傻充愣。”
护士长的嗓门一下子拔高,半个急诊大厅都听得见:
“你们创伤复苏单元有几个亚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