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程岚回头看着林恩。
她的瞳孔在夜色与肾上腺素的双重刺激下骤然放大,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么大的声音,那边肯定有伤员……”
“我知道,但空手能救的人极少。”
林恩松开手:“跟我回店里,准备一些能用的东西。”
程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个人转身冲回赣味人家。
程老板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程老板!你店里有干净的桌布、保鲜膜、胶带吗?”林恩边走边问。
“有!”
“全拿出来。还有菜刀,越薄的越好,不能有锈迹。白醋一瓶,高度白酒,尽可能多的干净毛巾。”
程老板干脆地转身钻进了厨房。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卷保鲜膜和半卷封箱胶带。
卡西已经蹲在地上翻她自己的背包了。
她总是随身带着几副一次性手套和一条弹性绷带。
“林恩,我包里还有管凡士林。”
“带上。”
程岚看了卡西一眼。
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刚才还被辣椒炒肉辣得眼泪鼻涕横飞,现在蹲在地上翻包的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手却一点没抖。
程老板从厨房冲出来,左手抱着一摞白色桌布,右手提着一只编织袋,里面叮叮当当响。
“桌布六条,保鲜膜,封箱带,菜刀两把,一把片鱼刀,一把剔骨刀。醋一瓶,高度白酒半瓶。筷子一把。毛巾全在这儿了。”
他顿了一下,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属长柄汤勺和一卷棉线。
“或许能派上用场。”
“都有用。”林恩说。
他接过编织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
菜刀能切开衣物暴露伤口。桌布叠成长条就是止血带。筷子是绞棒。
保鲜膜具备气密性,关键时候能封住致命的开放性创口。
棉线可以结扎血管。
高度白酒,酒精浓度五十度以上,野战条件下的消毒剂。
金属汤勺,他捏了一下勺柄,长度和弧度合适,可以当压舌板。
凡士林。涂在保鲜膜边缘能增强气密性,让临时封闭贴合皮肤,隔绝外界空气。
他还未确定这些东西最后会用在什么地方,但经历过之前的战地医疗后,他学到了一件事:
在战场上,物资永远不嫌多。
“走。”
程老板娘追到门口:“老程你也去啊?”
“街上的人我都认识,应该能帮上林大夫的忙。”
“注意安全,保护好岚岚。”
程老板已经跟着三个人跑出去了。
从赣味人家到爆炸点,两个街区。
跑到一半,空气的味道变了。
焦糊、燃气残余、烧焦的蛋白质味儿。
林恩拐过最后一个弯。
爆炸点是一栋五层居民楼底商。
一楼门面的卷帘门整个被崩飞了出去,砸在十米外的路面上,边缘扭曲变形。
门面上方的二楼窗户全部碎裂,浓烟在内里暗红火光的映照下,从窗洞里翻涌出来。
碎玻璃、砖块碎片、扭曲的金属管道铺了一地。
路面上散落着鞋子、塑料袋、一辆被掀翻的自行车。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街对面的路沿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
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提供帮助。
林恩的目光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外扫。
系统技能「START灾难检伤与绝对分诊·高级」自动运转。
五秒一个人。呼吸频率、桡动脉搏动、意识状态,三个指标分出生死。
右前方,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路沿上,脸上全是灰,手臂有擦伤,在哭。能自己走动,绿色,最低优先。
左侧地面上,一个年轻男人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很快,呼吸频率超过三十次。
左腿小腿以一个畸形的角度折断,裤管被碎片撕裂,森白的胫骨在昏黄的路灯下刺破皮肤。开放性骨折,红色。
再往里,卷帘门原来的位置旁边,一个老人半靠在碎砖堆上,头耷拉着,胸廓静止。
林恩走过去,两根手指搭上老人颈动脉。
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固定。
他收回手。
黑色,已死亡。
又往前两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压在一块倒塌的预制板下面。预制板斜靠在一面断墙上,正好卡住了他的右大腿。
男人还有意识,正在用中文喊救命。
借着周围杂乱的车灯和火光,能看出他的脸已毫无血色。
“程老板!”林恩回头。
程老板已经跑过来了。
“认识他吗?”
程老板凑近看了一眼:“老吴!开五金店的老吴!”
“老吴你听得见吗?”林恩蹲下来。
“听……听得见……腿……我感觉不到腿了……”
林恩的手探进预制板和大腿之间的缝隙。
皮肤冰凉,右腿股动脉搏动消失。
被压的时间未知,肢体远端血供已然断绝。
肌肉组织缺血超过一小时就会大面积坏死,细胞破裂释放出大量钾离子和肌红蛋白。
这些东西堆积在被压的腿里暂时是安全的,但只要搬开重物恢复血流,它们会在几分钟内涌进心脏。
高钾直接导致心脏停搏。
越是着急救人,越要避免直接搬动。
“这块板子多重?”林恩问程老板。
“这种预制板少说两百斤。”
林恩转向程岚和卡西。
“不要直接搬开。搬开的瞬间毒素冲进血液,心脏直接停。必须先在大腿根部扎止血带,把毒素堵在受伤的腿里,然后才能搬。”
“卡西,弹性绷带给我。”
卡西把绷带递过来的同时,把一次性手套也递到了林恩面前。
林恩“啪”的一声,戴上手套。
随后用弹性绷带在老吴右大腿根部缠了三圈。
单靠缠绕缺乏足够的压迫力。专业止血带内部有绞盘结构,弹性绷带缺乏这种设计。
但一根筷子就能解决,穿进绷带和皮肤之间的缝隙,像拧毛巾一样绞紧,每转一圈压力倍增。
这就是一套战场止血带的原始版本。
绞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陷进皮肉里,老吴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已经痛得麻木,反应极度迟钝。
林恩用封箱胶带把筷子固定住,防止绞棒松脱回弹。
“程老板,去找人,至少男人,把老吴救出来。搬之前等我指令。”
程老板转身跑了。
不到四十秒,他就把人带回来。
全是这条街上的华人,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对面洗衣店的伙计、楼上的住户。
程老板只说了一句“老吴被压住了,搭把手”,他们就来了。
老吴在这条街上开了十二年五金店,谁家换个水龙头、修个门锁,都是找他。
“远亲不如近邻”在这一刻得到了具现。
“预备。”林恩把手按在老吴大腿上止血带的位置,确认绞紧到位。
“程岚,他搬出来以后,右腿抬高,高于心脏。卡西,监测脉搏,桡动脉,持续报数。”
卡西蹲到老吴左侧,两根手指搭上手腕。
“脉搏112,弱,不规则。”
“3、2、1——抬。”
四个男人同时发力。预制板被掀起三十厘米,程老板和另一个人从侧面把老吴的身体拖了出来。
预制板轰然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老吴被移出来的瞬间,程岚已经把他的右腿架在了一块碎砖堆上,膝盖以下抬高四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