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被困在胸腔里的高压气体从针尾喷射而出。
声音又低又急,像被扎破的重卡轮胎。
拉丁裔警探高高弓起的胸廓肉眼可见地回落了2厘米。
监护仪上,原本疯狂报警的146次心率,迅速掉回了110。
血氧从79%直线攀升到92%。
报警停止了。
马丁攥着林恩手臂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林恩抽出右手,顺手拿过一块酒精棉片,擦掉马丁留在自己白大褂上的血迹。
“你刚才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再有这种动作,就准备在太平间陪你的搭档吧。”
程岚从分诊台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林医生,来了2个新病人。”
“一个华人女性,63岁,胸闷数天,心率快,节律不齐,疑似心梗。我已经开了心电图和验血。”
“另一个,养老院转来的,81岁白人男性,败血症休克,血压在往下掉。”
“这名患者签过预立医嘱,不插管,不抢救。”
林恩手上动作不停。
“心电图出来第一时间给我看。”
“败血症那个先上抗生素,家属到了不要让他们做任何决定,等我过去。”
“布莱恩你先去接替一下程岚的工作,我一会就去找你。”
程岚点头,从卷毛布莱恩手里接过氯己定醇和无菌手套。
卷毛布莱恩只能无奈地离开,谁让他刚才表现那么差呢……
“胸管包和引流瓶,32号,2号创伤室第3个柜子。”
马丁往前一步,挡在林恩和推床之间。
“嘿。”
他指着推床上灰白着脸的拉丁裔警探,声音里满是焦虑。
“12年了……我们是12年的搭档了。”
“今天早上还在车里跟我抱怨他老婆做的三明治难吃。”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眼前这个华裔年轻人,硬生生把人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找什么见鬼的主治医师了,只想这个年轻人留在这里。
“你就留在这儿,哪都不许去!就守着他。”
马丁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挡住了林恩的去路。
“我手机里有你们大都会医院院长的私人号码。”
“只要你今天保住我的搭档,明天你就能去VIP病房舒舒服服地拿高薪。”
“我们在边境和锡那罗亚的毒枭拼命,我们在为这个国家的平民挡子弹。”
“他是为公众安全流的血,理应得到最高级别的医疗优待。”
“懂吗,小子?”
他盯着林恩的眼睛,试图用那套华盛顿老爷们最爱的道德制高点来压人。
林恩根本没理会他的长篇大论。
他接过程岚递来的胸管,用钳子撑开拉丁裔警探右侧肋间的切口。
管道精准送入胸腔。
暗红色的血液顺畅涌出,灌入引流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林恩摘下血淋淋的手套,随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废弃桶。
“他的张力性气胸已经解除,生命体征平稳。”
林恩指了指乱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厅。
“12号床,63岁心梗,10分钟内不溶栓,心肌坏死不可逆。”
“7号床,81岁败血症休克,随时多器官衰竭。”
林恩看着眼前的警探。
“现在,你的搭档排在急诊濒死序列的第四位。”
“推他去走廊,排队等CT。”
马丁急了。
他一把死死抓住林恩的肩膀,属于联邦探员的蛮横彻底爆发。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我们是DEA!是真正在保护这个国家的人!”
林恩停下脚步。
他决定选B,面对这么多病人的眼睛,急诊室随时可能人有人死去。
他的医德不允许他一味地讨好。
或许,这是他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最后的锚点了。
失去锚点,失去底线,他或许会变得像图科一样疯狂。
林恩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对充血的眼睛。
“1776年,《独立宣言》上写道:‘人人生而平等’,美利坚以此立国。”
林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拥挤、嘈杂的急诊大厅里。
“你现在是想在这个急诊室里。”
“在这么多等着救命的人面前,告诉我。”
“有些人,就是比其他人更加平等吗?”
第104章 阶级的力量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医护人员除了正在急救的医生外,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甚至暂时停止了呼吸,原本嘈杂的急诊室安静极了。
分诊台前捂着伤口的黑人劳工,角落里发烧的拉美裔偷渡客,推着轮椅的亚裔老妇人……
急诊室里所有的少数族裔、所有的底层平民。
同时停下了动作。
几十道带着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推床边。
投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白人联邦探员,和他那枚闪闪发光的DEA徽章。
那种无声的、来自底层的庞大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马丁的脊背上。
虽然人人平等在美国早就成了虚妄,但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否认。
否认他们的美国梦。
否认他们的政治正确。
马丁下颚的肌肉紧绷。
即便是面对最凶狠的墨西哥毒贩,都不会让他出这么多冷汗。
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下意识地想用武力威慑来找回场子。
马丁猛地握紧左拳,试图向这群底层人展示自己依然强壮,依然掌控全局。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可……”
“5。”
林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马丁愣住了:“什么?”
“4。”
“3。”
“混账,你到底在数什么?”马丁暴躁到了极点。
“2。”
“1。”
倒数结束的瞬间。
马丁的左手突然开始剧烈痉挛。
紧握的拳头毫无征兆地弹开,整条小臂瞬间失去所有力量。
像一块死肉般,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冰冷刺骨的麻木感,从指尖一路窜上肩膀。
“法克!我的手是怎么回事?!我老婆说你们华人会什么降头?这是你们华人的黑魔法吗?”
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这个硬汉的眼中,满是恐慌。
他拼命想抬起手指,可肌肉完全拒绝服从大脑的指令。
林恩一把拉过旁边的超声仪。
探头直接按在马丁左上臂内侧的伤口上方,打开多普勒音效。
急诊室里响起如同砂纸疯狂摩擦般的湍流杂音。
“子弹确实没打中你的骨头,但高能冲击波震碎了你的肱动脉内膜。”
林恩指着屏幕上那块在血管里剧烈飘动的阴影。
“撕裂的内膜就像一扇关不上的门,正在疯狂拦截血小板。”
“你刚才为了逞强用力握拳,加速了血流,彻底把血管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