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脸色有点悲伤，仿佛被“福利院”这个名词彻底激活了讲故事模式，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他和妹妹马一丽的事情。
“我和她其实不是亲兄妹，只是一起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而已……”
“一丽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天生眼睛有问题，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我在福利院算是大孩子了，一丽小的时候，我常常帮着福利院阿姨照顾她……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可乖了……”
“我们俩一个又丑又胖，一个看不见东西，也没人愿意领养我们，所以就一直呆在福利院里，关系跟亲兄妹没什么差别……”
“后来年纪到了，我终于可以从福利院出来，不愿意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里头，就努力到处打工，申请把她带出来……”
……
陈牧静静的听着，看看胖子，看看那边的小女孩，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胖子说完故事，轻叹了一口气，对陈牧恳求道：“兄弟，只要你愿意让一丽也留下，我一定玩命给你干的。”
稍微停顿一下，胖子又说：“而且，一丽她也能干活的，她的家务活干得可好了。”
陈牧没吭声，只是微微的抬了抬脑袋，只觉得今天风真大，沙子都吹进眼睛了。
胖子又说：“兄弟，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之前工作那家旅行社的老板，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外债，直接把旅行社里的钱一卷就跑了，我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而且，因为我干的是黑导游……唉，出事后连追也没办法追，这不，我和一丽原本住的地方由于三个月没交钱，被房东赶了出来，真的已经山穷水尽……兄弟，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吧，我一定会记你一辈子的好的。”
“唉……那……”
陈牧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心不够狠啊：“好吧，不过我这里条件有限，只有一个房间。”
“没问题，老板，谢谢。”
胖子忍不住笑了。
那张脸笑起来变得更大更宽，挺晃眼的。
陈牧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又说：“这样一来，底薪要减啊……唔，正常一千，试用期五百。”
“没问题！”
胖子一口答应，转头立即招手对小姑娘说：“一丽，快来，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在这里住下了。”
“真的？
小女孩侧着耳朵听见胖子的话儿，顿时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生动，如释重负。
陈牧看着那兄妹俩兴奋的从摩托上把东西搬进营业室，忍不住暗暗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一定下不为例啊！”
这一回胖子是带妹妹来，下回万一有人带全家怎么办？
下次……
绝对没有下次了！
陈老板无可奈何的帮着胖子兄妹俩把东西搬进营业室，因为记者同志还没走，所以房间也先没给他们安排，准备等记者同志走了以后，再作安排。
“兄弟，有吃的吗？我们这一早赶过来，连早餐都没吃呢！”
搬完行李后，胖子找上陈牧，搓着手满脸羞愧的询问。
陈老板真想挠头，这货那么能吃，感觉以后包吃住这事儿可真是亏大了。
随便指了指厨房，让他们自己去弄，陈老板转头就往外走，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行，要去种几棵树，缓缓心情。”
独自走向林场，拿起铁锨就往地上戳，把负能量都统统用到那又硬又干的地里。
连续种了十来棵沙枣，总算觉得有点累了，陈老板这才停下来，慢慢往回走。
一进营业室，他就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儿了。
本来一直在营业室里工作的亚力昆不见了，维族老人也不知道跑到了那里，整个油站好像一下子空城了。
“怎么了？”
陈牧用头巾抹了把汗，径自往生活区走去，想找找看人都到哪儿去了。
没想到走进生活区的隔门，就看见亚力昆、维族老人、女医生和记者同志他们几个，正围在厨房的门口，往里看着。
陈牧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远远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那边飘出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怎么这么香？
陈牧很好奇，连忙快步走上去，然后他就看见，在厨房里，胖子的妹妹正忙忙碌碌，整治着饭菜。
而胖子则在一旁打下手，不过他动手的时候不多，只在旁边动动嘴皮子，告诉他妹妹什么是什么、调味料放哪儿之类的。
前面的俩维族老少正在议论：
“太厉害了，看不见东西哩，还能煮饭做菜。”
“闻起来好香，不知道好不好吃。”
“小姑娘看着就让人心疼哩，回家我让老伴给她做一个围裙，别弄脏了衣服。”
“大叔，我今晚在这里吃饭行不行？嗯，晚上再给我阿帕带一点，好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哩。”
……
女医生没说话，不过眼睛却一直看着小姑娘。
记者同志举着相机，对着小姑娘拍照，拍一张看一下，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陈牧站在最后头，嗅闻着空气中漂荡的香味，突然觉得，让这小姑娘住进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68章 思想碰撞
“真香！”
吃饭的时候，陈牧夹着一块大盘鸡块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忍不住夸了一句。
他回忆起当初在考证的时候胖子捧着的那个馕，突然觉得那一定很好吃，不会比古丽大婶做得差多少。
其他人都没说话，一个个狼吞虎咽，就连最斯文的女医生和平时吃最少的维族老人，都一口接着一口，细嚼慢咽，完全没工夫说话。
胖子的吃相就不用多说了，简直不是Len。
白眼小姑娘果然和他不是亲生的，饭桌上的表现就文静多了。
她端着碗筷把米饭一筷子一筷子的挑进嘴里，不怎么夹菜，只是一直侧着耳朵倾听，听大家吃饭的声音，会时不时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牧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之前嫌弃人家似乎有点不地道，忍不住给小姑娘夹了一筷子土豆，用上级夸奖下级的语气说：“不错不错，想不到做饭做得这么好，以后再接再励。”
“谢谢陈牧哥哥。”
白眼小姑娘对老板的夸奖很受落，笑着对陈牧：“这些……够吃吗？如果不够，我再去炒个青菜。”
“不用不用，已经够了。”
陈牧连忙摇了摇头，麻烦人家一小姑娘忙来忙去的，怎么好意思。
没想到旁边那个不是亲哥的家伙却说了：“老板，你就让她去吧，她从小就喜欢猫在厨房里，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味觉变得比普通人强，所以她做饭做得特别好，她也特别愿意去做。”
原来是这样啊……
陈牧听了，不觉感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天把你的一扇门关上了，很有可能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想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不过呢，加菜什么的就算了。
他看了看那边正企图横扫饭桌的胖子，暗想就算不够也不能再加了，否则全便宜到这货的狗肚子里去。
吃完饭，小姑娘很自觉的开始刷碗收拾。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记性却很好，做事也细致。
走两遍她就能记住厨房的方位和距离，一切做得井井有条不说，刷完碗还用干布细细的擦干、放好，真是一个能干的好孩子。
吃完午饭以后，女医生和记者同志又骑着骆驼走了。
女医生要继续去索克梅村做她的义诊，而记者同志则要随行拍照，搜集素材。
陈牧拉着胖子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开始进行必要的入职培训。
其实他的所谓入职培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主要是说说整个旅游行程的具体安排，再说说整个过程中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反正他准备到时候亲自领着胖子走两趟，只要胖子不是太笨的人，就什么都清楚了。
胖子显然不是个笨的，一边听，一边会问些小问题，全都问到点子上了，省了陈牧不少事儿。
“如果客人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阻滞了怎么办？当天去不了你说的那个雅KS村，那让他们住哪儿？”
胖子当过黑导游，脑子里能预想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所以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当导游这一行就是这样，需要脑子转速快，毕竟出门在外什么情况都会发生，重要的就是考验导游随机应变的能力。
陈牧回答：“如果他们来晚了，当天我们不能成行的话，就让他们在加油站里凑合一晚上，之前我都是在地上铺木板，让他们打地铺的。”
微微一顿，陈牧又说：“等以后有条件了，我准备建几栋小楼，搞成民宿之类的，不过那都得等有钱了才能做了。”
胖子听了，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建小楼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还不如直接弄几顶帐篷，让他们在后面的林子里露宿好了，城市里来的人都喜欢这个……”
胖子在开玩笑，也就随口一说，可陈牧听了却怔了一怔，一下子就上心。
胖子还在絮絮叨叨，也没留意到陈牧的异样：“你不知道，以前我干黑导游的时候，碰到过好几对小年轻在野外大战呢，他们就喜欢这种，嘿，说不定让他们住帐篷，他们还感觉特带劲儿……”
胖子大概是干黑导游干久了，说起话儿来时不时就会不自觉的开一下车，讲些带荤的东西，陈牧回过神来，很兴奋的打断他自嗨：“你说我们整点土帐篷好不好？就是少数民族用的那种三角的土帐篷，怎么样？”
胖子看了看陈牧，见陈牧的态度是认真的，也不敢随口乱说了，想了想后才点头：“能弄到土帐篷当然是最好的，不过市面上现在很少了，其实就算弄些新帐篷也没问题，最好大的小的各种size都弄一点，反正就是随便客人自己选。”
听了胖子的话儿，陈牧的思维更发散了，心里想着要是能弄到点在电影里看到的印第安人的那种小圆锥帐篷，也挺好的，反正玩的就是一个新奇、新鲜，让客人有一个前所未有的体验。
“我觉得吧，如果你真想弄帐篷，那就再往帐篷里加一盏油灯，还有就是观星望远镜和观星指南，这都是噱头啊……”
胖子自顾自说着，一点一点补全着陈牧的思路，等把事情想得差不多，陈牧对胖子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帐篷买吗？”
胖子点点头：“这必须知道啊，我以前干导游的时候，没少帮那些商店推销产品的。”
“在X市吗？”
“对，X市。”
“走，我们现在就走一趟。”
“啊？现在？”
“赶紧的。”
陈牧也不管了，拽着胖子就上了小金杯，然后开车直奔X市。
胖子没想到自家老板这么雷厉风行啊，上了车后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车子就颠簸着冲出去了。
他一边强忍着屁股底下的震动把安全带系好，一边紧抓车窗上的扶手：“兄弟，我说你这车行不行啊？怎么颠得这么厉害？不会开到半道上就抛锚了吧？”
“放心吧，你被颠死了它也不会抛锚的。”
陈牧自信满满的说着，嘴里忍不住又哼起了那首《沙漠骆驼》。
他不是觉得这歌好听，主要是他的歌库，能跟沙漠扯得上关系的，就只有这么一首了。
不唱这歌，无以表达心中的激动啊。
原本要花二三十万才能解决的事儿，现在可能花个几千就能圆满解决，这可真是省大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