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发现,这些骑行的人里,其中有一个特别有意思,怀里用衣服包裹着一只鸟,因为裹得紧紧的,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鸟。
那人发现陈牧老打量他怀里的鸟,就笑着说:“这是一只野鸭子,受伤了。”
“野鸭子?”
陈牧还以为是对方的宠物呢,外出骑行舍不得还带在身边,没想到却是野鸭子。
那人是个中年人,矮壮矮壮的,谈兴很高,又继续说:“说起来挺有意思,两天前我们车队经过一片绿化带,正下坡呢,速度特别快,没想到这只傻乎乎的野鸭子突然从绿化带里飞出来,一脑袋就撞在我的身上了,当时就把我撞得摔了一跤。”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把野鸭子从怀里解下来,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剪掉一半的矿泉水瓶,装了点水,喂那野鸭子喝水。
那野鸭子个头不小,嘴是黄绿色的,脚橙黄色,头和脖子辉绿色,颈部有一圈明显的白色领环,上身黑褐色,腰和尾巴的羽毛都是黑色,腹部有一片白色,特别醒目。
陈牧觉得它最漂亮的地方,是它的双翼上,还有紫蓝色的翼镜,看起来非常炫。
中年人继续说:“它飞出来的时候非常突然,撞我撞得特别狠,当时我就从车子上摔了下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嘿,幸好我运气好,车子没事,人也没事……唔,经过检查我只是破了点皮,骨头上没受伤,不然这一趟可真要因为这只小东西打道回府了。
爽朗的笑了笑,中年人指着指了正凑到矿泉水瓶喝水的野鸭子,又说:“它比我惨多了,翅膀应该是撞折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反正就是飞不了了,这几天我一直带着它,就看它能不能熬过去。”
陈牧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事情,居然有这样的傻鸟,飞出来撞人家骑自行车的,还把自己的翅膀给撞折了,要是换个人,这会儿它可能被炖着吃了。
他们出来骑行的,接触人多,性子一般都特别野,也特别能交流。
那中年人和陈牧聊了一会儿后,因为陈牧递过来一瓶冰啤酒,他很豪爽的就把野鸭子交给了陈牧。
“这一趟我们的出行计划很紧,先要入疆,然后还要从疆入藏……”
“小兄弟,这野鸭子我没办法照顾,要不就交给你吧?”
“平时给它喂点消炎药,看它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嗯,熬不熬得过去那都是命,我们就管不着了。”
……
陈牧捧着那只喝完水又蔫蔫的趴在衣服窝里睡觉的野鸭子,当时心里想到的是:“听说这玩意儿是国家保护动物哩,不知道现在这样了……弄来吃,算不算犯法?”
骑行车队的人喝了一箱冰啤,陈牧给了他们一个优惠价,每瓶二十。
虽然价钱比外头贵了许多,可他们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对这价钱都能理解,所以豪爽掏钱,喝得很痛快。
中年人是个话痨,话挺多的,一直不停。
陈牧明明没说什么话儿,可中年人却觉得自己和陈牧挺投契的,大概因为陈牧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不烦他,所以他最后搂着陈牧叫起了兄弟,还互换联系方式。
在荒漠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一点也不计较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天晚上,骑行车队的人都睡在营业室的地板上,他们带着帐篷和睡袋,有瓦遮头不用风餐露宿已经是福气,一点也不挑。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又出发了,只留下那只野鸭子抱在陈牧的怀里。
等骑行车队的人走远,陈牧拍了拍野鸭子的脑袋:“来,我们车库边上有个家禽棚,一直没用,正好让你住了。事先声明,该喂食喂食、该喂药喂药,我都不会少了你,能不能熬过去全看自己了……嗯,等你能飞了,就自己走吧,如果你熬不过去……啧啧,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好心人陈牧把鸭子放进棚子,再放两个碗,一个放水,一个放食,转身离开。
那鸭子看了看陈牧的背影,缩了缩头,躲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不动了。
陈牧回房补了个觉,起床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巴河镇买点鱼苗,可没想到外头亚力昆突然冲了进来:“小牧哥,陈姐姐来了。”
“嗯?谁?”
陈牧一时间回不过味儿来。
亚力昆连忙又说:“就是陈姐姐,嗯,前几天在你这里过夜的那个。”
陈曦文?
陈牧反应过来了。
她来干什么?
陈老板具有无比灵动的商业思维,第一时间想到了啤酒,连忙对亚力昆说:“去,抬一箱啤酒扔到地窖的冰柜里去。”
昨天晚上骑行车队那伙人把他的一箱冰啤全都喝光了,他手里已经没有存货。
维族少年完全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应了一声后,疑惑的就走了。
陈牧朝着营业室走,果然看见陈曦文了,让他讶异的是,对方居然不是满脸烟熏的鬼样子,而是化着淡妆,穿着一件白大褂,就连听诊器和名牌都还挂在胸前。
这样子特别知性,特别美。
“你怎么来了?”
陈牧打量了陈曦文一眼,发现这女的今天脸色不大好,眼眶有点红红的,看样子刚哭过一场,便又试探着问:“你……你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陈老板强烈感觉到,现在如果不是白天的话,他的啤酒销量可能要大走一波。
陈曦文看见陈牧,似乎一下子放松了,把白大褂一脱,仍在椅子上,说道:“我离家出走了。”
“呃?”
陈老板为之错愕。
他还有点没接收完陈曦文话儿里的信息量,陈曦文又说:“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
听到这话儿,陈老板张口就想拒绝,可是话儿到了嘴边,却突然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五百一天。”
然后——
“成交!”
第53章 我不是兽医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陈老板给女医生弄了碗牛肉面,然后开始打听八卦。
女医生上回已经和陈老板说过自己家里的烂事,所以这回也不藏着掖着,特别放得开:“那家伙的家里昨天又在医院的董事会闹了,回家我爸妈就和我谈话,让我收收心,试着和那家伙处一处,我怎么可能答应啊,就和他们吵了一架……”
陈老板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把昨天刚买的一只哈密瓜拿出来切开,然后吃起来……嗯,瓜真大,真甜!
其实整个故事的脉络大概就是女医生的父母顾全大局,不希望和那男的家庭发生太激烈的碰撞,所以尝试劝服女儿和那男的交往,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两家的关系缓和下来,毕竟两家那么多年在一起合作,还是有交情的。
可女医生不愿意啊,哪里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后,哭了一晚上。
早上的时候,她的父母又告诉她,已经安排了晚上要和那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和解的事情,她听了就再忍不住了,直接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们也不想想啊,那一家人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如果我真的嫁过去,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说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那个家伙就是个烂人,这几年他经手的女生还少吗?”
“我都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想的,还说什么男人长大了就会变成熟,年轻的时候贪玩一点没问题……我呸,渣滓永远是渣滓。”
……
女医生越说越生气,眼泪都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先吃面,不然面就糊了。”
陈老板把碗往女医生那边推了推,想了想又问:“你这么跑出来,家里知道你要离家出走吗?”
女医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摇头:“他们只知道我跑出来了,大概还不知道我要离家出走吧……嗯,管他呢,反正只要他们还逼我,我就不回去了。”
陈老板略一沉吟,很有经验的指点说:“我觉得吧,你可以这样,你给他们发个信息,就说你这一段时间想冷静一下,出去散散心,让他们别找你。”
“啊?”
女医生不明其意。
陈老板说道:“看你这就没经验了吧,你这么跑出来,家里如果两三天见不着你,肯定着急,然后可能忍不住会报警,到时候,所有人都满世界的找你,这事儿麻烦就大了。不但浪费警力物力,还让你爸妈他们这种年纪大的人忧心,对身体不利,损人害己,效果非常不好。”
女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想到陈牧所说的可能,脑子都有点乱了。
陈老板继续说:“我刚才听了你的话儿以后,觉得你这离家出走啊其实算是和家里的软对抗,所以你应该定期给他们发信息,让他们不用担心你的人身安全。同时你还要通过不露面这事儿本身,让他们明白你的态度,这才是你抗争的意义。”
微微一顿,陈老板接着说:“抗争是好事,谈的渠道也不能关闭了。其实吧,我觉得抗争和谈判并不冲突,中学政治学过没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你告诉你爸妈外出散心,日子一长,他们肯定会想你、肯定会着急啊,他们会劝你回去,你到时候就可以慢慢和他们提条件了,反正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什么都有得谈,这样才好解决问题嘛。”
女医生思索了一会儿后,心情好像一下子好了许多,她抬起头来看着陈老板,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陈老板很拽的挑了挑眉:“都是实践所得,个人的宝贵经验。”
“实践所得?”
女医生不解。
陈老板解释:“我小时候比较皮,和外公外婆一起住,遇上不顺心的事儿就想着离家出走,一次两次以后,我很快就知道这样不行,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所以后来我自己总结出一点离家出走的经验,让事情变得可控,不会产生太差的后果,而且也能达到我的目的。”
微微一顿,陈老板又轻叹一声,说道:“这么一说起来,我都有点想外公外婆了……嗯,最近比较忙,也没给他们去电话,不知道他们身体怎么样了。”
女医生听了陈牧的话儿后,拿出手机想发个信息,可手机拿出来以后才发现没信号,只能颓然放下。
陈牧见状,连忙说:“待会儿我要去巴河镇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陈曦文点点头:“好呀,正好我可以买点生活日用品。”
等女医生吃碗面,陈老板一边收拾,一边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问:“你是什么医生?不会是牙医吧?”
女医生皱了皱眉:“什么牙医?我是学临床的。”
“你这态度可不好,有点鄙视牙医的意思。”陈牧吐槽了一句,然后又问:“不是牙医的就好,我想问问你如果骨头断了,你能不能治?”
“嗯……”
女医生想了想,回答:“如果不是太严重的断骨之类的骨伤,我应该还能处理。”
“噢,那就太好了,正好你能帮得上忙。”
“怎么,你这儿有人受伤了?怎么不去医院?”
“不是……你跟我来。”
女医生跟着陈老板走出营业室,朝着后面的车库走去。
陈老板在前面领路,一直走到车库旁的家禽棚前,指着里面蔫蔫的野鸭子说:“它的翅膀好像折了,你帮忙看看能不能治。”
女医生怔了一怔,看了看那只野鸭子,又看了看身边神情淡定的某人,突然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我是医生,不是兽医。”
“不都一样的吗?反正就是救护生命嘛!”
某人理所当然的过去把野鸭子抱起来,怼向女医生:“快给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觉得是翅膀折了,飞不起来。”
女医生手足无措的接过那野鸭子,又急又气的看着某人:“我真的不懂……给它治病。”
某人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废话什么呀,先看看再说嘛,人和鸟虽然有点不同,不过一理通百理明,试一试有什么关系。”
无可奈何,女医生只能把鸭子在地上放平,然后伸手过去摸索起来。
第54章 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
陈曦文在野鸭子的身上摸来摸去,好半天也没找到感觉。
陈牧看她这么摸也没个结果,就主动开口引导:“你吃过鸡翅膀没有?”
“嗯?什么鸡翅膀?”
陈曦文有点不明所以。
陈牧用手比划了一下:“你如果吃过鸡翅膀,啃过鸡翅膀上的骨头,应该知道它们的大概构造是什么样子的吧?”
陈曦文想了想,点头:“知道呀,嗯,你的意思是说鸡翅膀和……和它这个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