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80节

  “小丫头,说话注意点分寸!这是国营供销社,药材公司的检验章就在这儿盖着,还能有假?你爱买就买,不买就哪凉快哪待着去!”

  斜睨着曾珊,眼神里充满敌意。

  曾珊心里的火也上来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宠着,虽不如从前,可也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挑眉扬起下巴,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怎么没分寸了?我见过十几年的老参,芦头比这粗一倍还多,须根盘绕得跟龙爪似的。

  您这参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须根也没什么韧性,怎么可能有十五年?我看啊,是不是您把好参调了包,拿普通人参当老参卖了?”

  这话戳得服务员脸色瞬间煞白——事实上,还真让曾珊说中了。

  这支所谓的“老参”,是她拿普通人参换的,真正的十五年野山参早就被偷偷掉包了。今天见曾珊是个外地来的小姑娘,看着年纪轻,想着好糊弄,就想趁这个机会把这参卖出去,没想到竟碰到个懂行的。

  “你这姑娘满嘴胡吣!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坏分子!不买就滚蛋,别在这儿瞎嗤嗤!”

  李大姐心虚得厉害,可脸上却越发凶悍。

  她嗓门提得更高,手指着门口,态度生硬又刻薄,顿时引来了周围顾客的注意,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曾珊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当年地痞流氓闯到家里捣乱,她抄起菜刀就敢往外冲,一个供销社服务员,她更不放在眼里。

  她往前站了一步,胸口微微起伏,气得脸都白了,声音却依旧清亮:

  “我捣乱?明明是你这参年头不够,硬说是十五年的,以次充好坑人的是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服务员看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心里更慌了,恼羞成怒之下,猛地探过身,一把推开曾珊:“骂你怎么了?捣乱分子就该骂!”

  曾珊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货架子上,“哗啦”一声,架子上的几包火柴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散了一地。

  这一下,她火气彻底烧了起来。

  曾珊想也没想,抬手就向女服务员的脸扇了过去。

第125章 破财消灾

  女服务员往后一退,躲过了曾珊的巴掌。

  可这一下,曾珊的胳膊把柜台上红布包裹的人参全被扫落在地,带着泥土气息的野山参滚得满地都是。

  李华原本还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刚才她确实动了手,推了曾珊一把,还翻了个白眼骂了难听话。

  看见那断了须根的野山参,本来理亏的她立刻被兴奋取代,腰杆一下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就往门外喊:

  “来人啊!快叫供销社主任来!这女的破坏国家财产!出大事了!”

  她的声音尖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是你先动手推我的!”曾珊捂着有些发疼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反驳。

  服务员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看着曾珊,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你少倒打一耙!你这是明目张胆破坏国家财产!违反国法的!我现在就报公安,让警察来治你!”

  说着她一把抓过柜台上那部漆皮都掉了大半的手摇电话,“咔哒咔哒”转着拨号盘,故意把拨号的声音弄得很大,眼神里满是挑衅。

  曾珊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京城见过风浪,也知道这年代“国家财产”四个字的分量,可话已出口,东西也砸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曾珊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股冲劲像潮水般褪去,剩下的全是后知后觉的寒意。嘴上却没有让,

  “报就报!我怕你不成!”

  话虽硬气,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分。

  没等十分钟,外面就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车把上挂着的“公安”木牌格外扎眼。

  这年代,打架斗殴是常事,派出所没精力去管,

  “破坏公家财产”却是大事,比打架严重十倍,出警格外迅速。

  两个民警推着自行车走进来,领头的是辖区派出所的龚维则,脸上带着惯有的亲和笑容,刚进门就扬着声音打圆场:

  “哎呀,这是怎么了?都是街坊邻居的,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嘛!”

  女服务员像找到了靠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拉着龚维则的袖子往柜台前拽,指着满地狼藉和脸色发白的曾珊,声音都带着哭腔:

  “龚叔!您可来了!就她!拿着介绍信来买野山参,却挑三拣四说我们以次充好!我好好跟她解释,她上来就动手砸柜台!您看这参都摔坏了,这可是是国家财产啊!”

  龚维则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山参,又落在曾珊脸颊上,语气放缓了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不是本地人吧?”

  曾珊深吸一口气,指尖慌乱地拢了拢额前乱的散发,强压下心里的慌,轻哼一声:

  “我是从京城来吉春的,现在住在光字片周秉昆家。是她先动手推我的,我才还手的!”

  听到“周秉昆”三个字,龚维则挑了挑眉,双手背到了身后,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小姑娘,不管怎么说,你砸了柜台、坏了人参是事实,已经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跟我们去一趟所里吧。”

  “凭什么只带我走?”

  曾珊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她先打我,她也得去!还有这些野山参,必须带上找地方鉴定,她口口声声说十五年,我看根本不够年份,一定是她掉包了!”

  在京城经历过太多的事,她比谁都清楚,人证物证缺一不可,不然到了派出所更是有口说不清。

  龚维则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转头看向女服务员:“李华,你也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

  说完又对身后的民警吩咐,

  “大壮,找两个在场的顾客做下见证,记清楚了。地上的野山参小心收好带回所里,再去光字片叫周秉昆来一趟。”

  “好嘞,小龚叔!”叫大壮的民警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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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的留置室逼仄又冷清,墙皮有些剥落,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板凳。

  龚维则、大壮、李华和曾珊围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桌上摊着笔录本和印泥。窗外的光线透过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模糊的光斑。

  笔录已经写好了,李华刚才在供销社的嚣张劲儿早没了,缩着肩膀坐在板凳上,脸色发白——

  除了偷偷调换过几支短须人参的事没敢说,推搡曾珊、说难听话的事倒是一五一十全招了,说话时还时不时偷瞄龚维则的脸色。

  曾珊反倒镇定了些,从进门到挑参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李华那句“京城来的捣乱分子”都学了出来。

  龚维则摩挲着笔杆,轻叹一声,看向曾珊:

  “小姑娘,我知道李华先动手不对,但你把人参扫到地上也是事实。这些野山参是供销社的公物,摔坏了,赔偿是免不了的。”

  “她先动手打我,凭什么要我赔?”

  曾珊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不赔,那就按规定拘留七天。”

  龚维则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你……”曾珊刚要争辩,留置室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秉昆憨厚的声音:

  “小龚叔,都是误会!多少钱?我来赔!”

  龚维则抬头看去,只见周秉昆穿着拖拉机厂制服,额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语气柔和许多,“秉昆,你来了。”

  周秉昆顺了顺气坐下,看了眼曾珊,目光看向龚维则,

  “小龚叔,我妈托邻居捎信说珊珊出事了,我跟车间主任请假就往这儿赶,出啥事了?”

  没等曾珊开口,大壮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

  “小周,你先看看情况。”

  周秉昆逐字逐句看得仔细,看完后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

  “小龚叔,大壮,实在对不住!这事儿是我们不对,赔偿我们认,多少钱都赔!”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是李华先动的手,可人参的的确确是曾珊弄坏的。破财消灾,只能认了。

  龚维则挺了挺上身,“秉昆啊,破坏集体财产这事儿,按规定得严肃处理。不过看情况,是李华先动手,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只要愿意赔偿,拘留就不用了。”

  “是是是,小龚叔,您说得太对了!损失我们全额赔!”

  周秉昆连忙接话,生怕晚了一步就变卦,连忙说。

第126章 “那你就去京城呗……”

  龚维则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清单:

  “供销社刚把采购清单送过来,摔坏的人参损失一共七十八块,加上治安罚款二十块,总共九十八块。钱交了,人就能带走。”

  “凭什么只罚我?”曾珊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要不是她先推我、骂我,我能把人参扒拉掉地上么?还有那些人参,根本不值七十八块!”

  “珊珊,别说话,我来处理。”

  周秉昆连忙按住她,又转向龚维则,

  “小龚叔,九十八块我现在就去凑。但珊珊说得对,李华先动手,只处理我们确实不公平。还有,这些人参怎么看都不想十五年的,我怀疑。真的人参已经被她掉包,看珊珊是外地人,想偷梁换柱卖出去!”

  周秉昆指着李华,语气格外坚定。

  在他看来,钱可以赔,但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龚维则又看了几眼桌子上的人参,“这个你放心,她的问题我们会跟供销社主任反映,一定给你个满意答复。”

  “好,那我现在就去凑钱!”周秉昆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风。

  他一路小跑回光字片的家,推开房门时还喘着粗气。周母问他什么事,他也没回话,冲进里屋,关上门。

  快步走到里屋的木箱前,蹲下身伸手往箱底摸去——那里藏着个红布包,是正月初四去山里时,王宝国硬塞给他的一百块钱。

  打开红包,十张“大团结”整齐地叠着。

  周秉昆抽出一张,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和三张一块的,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

  这一百块本是留着开春给家里添个缝纫机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救命的用场——这年代,没几家能一下拿出一百块现钱的。

  揣着九十八块钱,周秉昆又一路跑回派出所。从衣兜里掏出红布包,双手捧着递给龚维则:

  “小龚叔,钱凑齐了。”

  龚维则接过递给大壮:“数数。”

  大壮数了两遍,点头道:“没错,九十八块。”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收据本,一笔一划写清楚金额,盖了公章递给周秉昆。

  周秉昆接过收据揣好,拉着曾珊就要走:

  “小龚叔,那我们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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