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秉昆有些意外的是,虽然没看到信封上的地址,却瞥见工作人员分拣时,把信分到了寄往京城的邮袋里,而不是贵州。
不管是前世剧里的剧情,还是穿越后蔡晓光跟他说的,冯化成明明该在贵州等着姐姐。难道,冯化成还没去贵州?
正琢磨着,周蓉拍了拍他的胳膊:“秉昆,回家吧,帮我收拾东西。”
“好嘞,姐。”周秉昆脸上露出憨笑,应了一声。
第11章 周蓉下乡了
正月初七的光字片,还浸在没散尽的年味里,空气里还飘着鞭炮的余味。
八点多钟,街口就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二道河农场的大篷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车斗上插着的“上山下乡光荣”红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格外扎眼。
自从周蓉定下去二道河农场,李素华就没闲着,用十多天工夫,密密实实地做了两条褥子、一床厚棉被,还装了个稻壳枕头,套着灰布枕套,摸着暄软又暖和。
周蓉背着母亲连夜缝好的蓝布行李卷,站在院门口。头发梳得很整齐,藏青色的棉袄外头,罩着件新做的灰布罩衫,干净利落。
脸上蒙着条红灰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远处的车,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愁绪。
“蓉儿,到了那边要是冷,就多裹两床被子,可别硬扛着。”李素华拉着女儿的手,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果子,说话时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妈,我都二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周蓉的声音放得柔缓,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李素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再大,在我眼里也是闺女……妈给你装了两罐腌萝卜,还有你爱吃的糖糕,都揣着呢……”
她说着,又往女儿兜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你早上没吃多少,路上饿了,就先垫垫。”
周蓉心头一热,酸意直往上涌,却不想让母亲更难过,使劲忍着情绪,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挤出丝笑容:
“妈,我不是去吃苦,是去锻炼的。再说,二道河离得近,等天暖和了,想我了,就跟秉昆一起来看我。”
周秉昆站在一旁,看着姐姐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咚”地落了地。
从劝姐姐答应去二道河,到托乔春燕妈促成那回“送光荣”,再到这几天小心翼翼顺着姐姐的脾气,他步步都提着心,就怕姐姐临时变卦。
如今看着去二道河农场的大篷车停在眼前,那股如释重负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让他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这下,姐姐不可能去贵州了。
他侧过身,拍了拍胸脯,大声说:“姐,到了农场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写信告诉我,我来保护你!”
周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就你话多,我还能让别人欺负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周秉昆的头发,
“在家好好照顾妈,别总惹她生气。能干的活,就多帮着做些……”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再也止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姐,你放心,妈我一定照顾好。等晓光哥从北戴河回来,我就跟他一起去二道河看你。”周秉昆特意提到蔡晓光。
听到蔡晓光的名字,周蓉慢慢止住了哭,抹了把眼泪:
“秉昆,等他回来,一定让他第一时间去二道河,我有话跟他说。”
“好好!”
周秉昆答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姐见蔡晓光,多半还是为了去贵州的事。
可他觉得,两人见面总归是好的。
蔡晓光要是见了姐姐干农活的样子,指定心疼得不行,会想尽办法给她换个轻快活。
再说,多见面才能多相处,相处久了,说不定真能走到一起。等他们真成了,姐姐和冯化成的过往,也就彻底画上句号了。
这时,大篷车的司机按响了喇叭,“嘀嘀”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街,催促着人上车。
周蓉知道该走了,最后用力抱了抱母亲,转身跳上了车斗。
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和她一样下乡的年轻人,乔春燕的两个姐姐也在,见了周蓉,都笑着打招呼。大家一起朝着车下的家人挥着手。
车辆缓缓启动,李素华追着车跑了两步,眼泪哗哗地掉,嘴里喊着:
“记得写信啊,蓉儿!常写信!”
周秉昆扶着母亲,看着大篷车“突突”地驶远,车斗上的红旗越来越小,渐渐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红点。
轻声对母亲说:“妈,姐会好好的,咱们过阵子就能去看她。”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啊,就是放不下。”
李素华说着,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风刮得发抖的叶子。
……
一整天,周秉昆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母亲。他心里始终记着——
剧中周蓉偷偷跑去贵州,母亲连着哭了好几夜,眼睛落下病根,那毛病缠了她一辈子。
现在,周蓉去了二道河农场,虽说是正经去处,没让母亲为“私奔”伤透心,可短短两天里,丈夫、儿子、女儿接二连三地离开家,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显得格外冷清,一下还是难以接受。
作为家里唯一剩下的孩子,周秉昆觉得自己理应陪着母亲,陪她慢慢熬过这段难捱的日子。
还好,李素华本就是个豁达的人。
一个白天过去,她渐渐把情绪稳住了,傍晚时起身去了厨房,张罗着做晚饭,锅碗瓢盆的声响在屋里荡开,添了些烟火气。
周秉昆则一个人坐在外屋的圆桌上,翻看着那套《拖拉机汽车学》。
第一册讲的是拖拉机与汽车的总体布置和主要总成构造,着重讲典型结构和装配关系,算是给后面的原理和实验打基础,看了能对机器有个直观的认识;
第二册以轮式、履带式的行走机构和底盘动力学为主,分析牵引附着、稳定性、转向和制动这些关键性能,还讲了设计和校核的方法;
第三册聚焦内燃机,从工作循环、燃烧换气,到燃油供给、调节与特性,都是核心理论,还加了试验方法和数据处理,挺强调实际应用;
第四册就综合多了,把牵引动力学、行驶原理、制动性、动力性和燃油经济性串到一起,形成了一套整机和机组性能的分析评价体系。
四本书草草翻了一遍,大概内容就摸得差不多了。这些知识,在他前世的本科专业课里都学过,都是些基础性的东西。
这么过一遍,书里的知识清晰起来,心里更有底了。
第12章 乔春燕的小心思
这时,院子里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往常家里人都在的时候,院门总是敞着。今天就母子俩在家,周秉昆傍晚时便把院门闩上了。
听见有人来,他连忙把桌上的《拖拉机汽车学》往挂在衣架的书包里塞。
虽说这类工科书不算禁书,可被人问起总要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收起来清静。
刚把书掖好,外屋门就被推开了,母亲李素华领着着乔春燕走了进来。
“秉昆哥,你在家啊。”乔春燕大大方方坐在周秉昆身旁,扬了扬眉毛,嗓门亮堂。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露出一脸憨笑:“我爸、我哥、我姐都走了,我要在家陪我妈……大晚上的,有啥事?”
他和乔春燕同岁,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
只是周秉昆是一哥一姐,乔家则是三个闺女,乔春燕上面两个姐姐,没男丁。
乔春燕她爸老乔头最大的心愿,就是招个上门女婿,为乔家续上香火。
她妈在街道工作,开明许多,没那么执拗,只盼着女儿能找个好人家。
早先,乔家妈第一个看上的是周家老大周秉义,他跟周母过了话,只要周秉义有意思,三个闺女哪个都行。
可周秉义心里只有郝冬梅。
郝冬梅的父亲是省里大干部,家的几个姑娘条件差的太多,慢慢也就不惦记了。
后来听说郝冬梅父亲被革职,本以为周秉义会分手,没成想两人反倒一起去了北大荒。老大没指望,乔家妈便把心思放在了老二周秉昆身上。
秉昆虽不像哥哥那样耀眼,在光字片却也算条件好的——
父亲周志刚是八级技工,工资比普通人高出三四倍;
家里里外两间大房子,比一般人家宽敞不少,闺女嫁过去,能有个单间住;
人虽木讷些,却身高体壮,性子老实。又跟三闺女春燕一起长大,有感情基础。
怎么看,都是合适的一对。
于是,乔家妈便总找李素华念叨,想让俩孩子处对象。李素华没拍板,只说现在讲究恋爱自由,让孩子们自己处。
自那以后,乔家妈就常催着春燕来周家走动。
尤其是周蓉和春燕的两个姐姐都下乡后,家里没了外人,春燕吃过晚饭就被催着往这边来。
其实,从小学到中学在一起玩,秉昆和春燕一直都是哥们关系,没有往那边想。
一来是秉昆本就不爱跟女生打交道,二来是乔春燕性子太像假小子,身材茁壮,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女孩子的柔媚。
特别是有个天仙模样的姐姐,有了对比,周秉昆对另一半的相貌要求也高了,看不上乔春燕。
乔春燕却不同,随着年龄变大,渐渐有了姑娘家的心思,开始琢磨着跟秉昆处对象的可能。
在她看来,周家的条件在光字片数一数二,秉昆老实厚道,挑不出错处。
唯一的不足,是胆小怕事,有点窝囊,不够爷们。
春节时,听肖国庆和孙赶超说周秉昆把光字片一霸涂志强给揍了,乔春燕起初不信,架不住两人说得活灵活现,不得不信了。
这么一看,或许秉昆不是不爷们,只是不爱惹事。
心里,对周秉昆的好感便又多了几分。
听秉昆问起,乔春燕咯咯一笑:“秉昆哥,咋的,没事就不能来你家坐坐?”
周秉昆笑了笑:“那你坐,我去给你缓俩冻梨。”
“不用不用,”
乔春燕摆着手,
“我就是来跟你说说话。你看,我两个姐姐下乡了,你哥你姐也走了,原先热热闹闹的家,一下就剩咱几个,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着,手指摆弄着辫梢,尽量显出点姑娘家的妩媚。
周秉昆却没留意这些。
且不说家里有个天仙似的姐姐作比,天差地别。
单说前世,他作为一线车企的工程师,虽没结婚,眼界却不算窄,该享受的也享受过,吃过细粮。
乔春燕这样的,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更别说,穿越后第一次见她,就撞见她在街上随手倒脏水,那举动让他打心底里反感。
长得不行,又不是一路人,谈不到一块儿的。
当然,人家都坐下了,也不好往外撵,周秉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是啊,我也觉得家里一下冷清了。不过这时候,爹妈心里更不好受,咱做儿女的,多陪陪他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