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干部编,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跟赵主任说了,要去修理车间,他答应得挺痛快,说没问题。”
“修理车间不也还是工人编嘛……”
蔡晓光叹了口气,满脸的失望,觉得周秉昆真是白白浪费了好机会。
“你就别纠结编制的事了。”
周秉昆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这一次,赵刚欠了我一个人情,我在厂里做事,以后能自由不少。
对了晓光,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拿了我的成果?”
他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我想想……”
蔡晓光皱着眉头,伸手拍了拍后脖颈,陷入了沉思。
屋里静了片刻,蔡晓光眼睛一亮,语气肯定地说:
“后天就是厂子的表彰大会,下午,总务处那边有份表彰名单我刚拿到。表彰的五个人里,有两个是靠技改方面的贡献评上的,照你这么说,十有八九是生产科的唐向阳。”
“唐向阳?”
听到这个名字,周秉昆心头一动,穿越前电视剧中酱油厂出渣车间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当时,唐向阳是因为之前单位出了事,调到了酱油厂,这么说来,现在在拖拉机厂工作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些,连忙追问:“晓光,这个唐向阳到底是什么来头?”
蔡晓光想了想,慢慢说道:
“唐向阳跟我同岁,三年前是一起进的拖拉机厂。我被分到了总务室,他去了生产科。
你也知道,能进拖拉机厂,还能进机关科室的,多少都有背景。他父亲以前是高中校长,现在调到军校去了。”
“军校?”周秉昆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怪不得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蔡晓光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补充道:
“他爸在军校就是个行政部副主任,还没那么大能量。关键关系是,拖拉机厂的生产副厂长石晓光是他姨夫,而赵刚主任,又是他姨夫的表弟。”
这话一出,周秉昆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他顺着线索一想,脉络便清晰起来:
春节前,自己把技改方案交到总务处,总务处上报到厂部办公室,石晓光看到方案是个装卸工提的,动了心思,想把功劳给唐向阳。
于是先让唐向阳照着方案呈报一份,再让赵刚找自己谈话,就是怕自己不服气向上举报。
现在自己明确表示不追究技改的事,唐向阳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表彰名单上。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周秉昆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拖拉机这么正规的企业,也是关系套着关系,真正有本事的人,什么时候能出头啊。”
蔡晓光拍了拍周秉昆的手臂,“企业不都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就像老树根。”
他顿了顿,接着说:
“好在拖拉机厂福利不错,大家干劲都在。
就像你,明明能进整车车间,偏要这又脏又累的修理车间——我知道你是想多练手艺,可也得顾着自己。
还有啊,修理车间动不动就得出差跑外地,你天天去接郑娟,到时候怎么办?”
“行了,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倒是你,跟我姐怎么样?我姐回二道河插队也有段日子了,你们俩有没有通信?”
他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蔡晓光一听这话,伸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里藏不住的甜:
“有,怎么没有!我每天下班就往邮局跑,给你姐寄一封信,你姐隔一两天就回一封。”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叠得整齐的信封,指尖轻轻抚摸,
“这两天学校开学,学生陆续返校,你姐开始忙起来了。”
周秉昆看着他那副把信当宝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你这点出息,那有没有跟我姐提,什么时候办事啊?”
蔡晓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信封塞回口袋,眉头轻轻皱着:
“我跟你姐说,订婚那套虚礼没必要,明年春节就把婚结了。可你姐说现在知青点提倡晚婚晚育,结婚不一定能批。”他说着叹了口气,眼里的光都暗了半截,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周秉昆收了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
“晓光,你别急。现在吉春刚下的公告,下乡知青要满三年才能回城,这是死规定。现在又鼓励下乡知青‘扎根农村’,婚姻都被说成是‘个人小事’,我姐要在乡下结婚,的确不好批。不过事在人为,想想办法总有可能的。”
“这个,我知道。”蔡晓光叹了口气。
第122章 家里的难处
周秉昆拍了拍蔡晓光肩膀,接着说,
“想跟我姐早点把婚结了,得先想办法让她早点回城。明年春节先订婚,把关系确定下来最现实。等后年我姐下乡满三年,能回城了,动用全部能动用的关系,这样你们的婚才能结上。”
蔡晓光抿着嘴点头,“你说的我也懂,到时候,我会想尽办法把她办回城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虑,
“你姐返城的时候,冯化成也该出来了。秉昆,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变数?”
蔡晓光这么说,周秉昆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晓光,我姐是喜欢过冯化成,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现在心里装的是你,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只要你一心一意对她好,她绝不会移情别恋。
我姐的性子你知道,对感情认死理,有自己的追求和操守,绝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这番话像一盆清水,浇灭了蔡晓光心里的焦躁。
猛地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秉昆,我信你姐,更信你。我肯定一心一意爱她,绝不变心。你说得对,就算不能马上结婚,先订婚也好!”
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坚定起来,
“你姐回城的事,我已经跟我爸提了,让他多留心大企业和机关里的名额,只要有机会,想尽办法也得让你姐回来。”
“这才对嘛。”
周秉昆松了口气,嘴角重新扬起笑,
“对了,娟儿跟我说,等你和我姐结婚的时候,她亲自给我姐做礼服,保证让我姐成为整个吉春最美的新娘。”
“好,好啊……”
蔡晓光心头一喜,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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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机厂的保卫室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今天是星期三,是劳改家属探视的日子,曾珊揣着探视证明进到保卫处,等着见父亲。
按规矩,探视本该在劳改农场进行。
是曾刚以“拖拉机厂工作不能耽误”为由反复申请,管教们商议后觉得既能不耽误生产,又方便监管,才破例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里。
保卫室里隔出了间临时留置室,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亮着,投下微弱的光。
一张掉漆的木桌摆在中间,曾刚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坐在一边。桌子对面摆着两把椅子,桌尾的位置,管教握着警棍笔直坐着,一脸严肃,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慑人的威严。
曾刚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可手指却忍不住在膝盖上轻轻摸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才进来几分钟,却像过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突然,留置室的铁门被敲响,管教沉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曾珊走了进来。
今天来见父亲,曾珊特意打扮一下,脸抹了雪花膏,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
长身黑色风衣,米白色围巾,打扮的格外洋气。
看到女儿的一刻,曾刚的眼睛“唰”地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曾珊也红了眼,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下,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
“爸,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鬓角都全白了……”
曾刚擦去女儿的眼泪,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珊珊,爸五十多了,头发白不是正常嘛。”他细细打量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你倒是长个儿了,比三年前高了不少,有一米七了吧?”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捡些轻松的话题说。
曾珊摸了摸眼泪,嘴角牵起个浅浅的笑:
“一米七三了。我总觉得个子太高不好看,可别再长了。”
“咱们是大户人家,长高些气派。”
曾刚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爱,随即又皱起眉,急切地问,
“你妈怎么样?她的鼻炎有没有见好?”
一提母亲,曾珊的笑就垮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还好,就是总有人来家里闹。每闹一次,妈就病一场,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心力交瘁的,真担心她顶不住……”
话没说完,她就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许喧哗!再哭就终止探视!”
桌尾的管教“啪”地敲了下桌子,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警告。
曾刚心里一紧,连忙朝管教赔笑:
“同志,对不起,我让她克制点,克制点。”
转头赶紧用手指摁了摁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珊珊,别哭了,听爸的,克制住。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去家里闹了?”
曾珊咬了咬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带着颤抖:
“爸,是大伯、二伯和小叔。
他们来了好几回,就为了分咱们家的房子,说政府给的房产是曾氏家族的,不是咱们家独有的。”
她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气愤,
“妈跟他们说,房产证明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跟家族没关系。再说现在房子被档案局占了,想分也分不了,可他们根本不听!”
曾刚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怒气: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说,档案局只占了几间偏房,咱们还有一处正房。”
曾珊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