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走到他们跟前,声音放轻了些:“咱们的活是整理进出库的轮毂,跟我来吧。”
“是。”又是齐声应答。
到了轮毂摆放区,周秉昆指着一块空地,认真交代:
“老郝,老曾,咱们仨的活,是把小车运来的轮毂摆到这块区域。
轮毂是叉车卸货,从叉车卸到地面,我们要摆好。
最轻的轮毂也有七八十斤,最重的得一百四五十斤。想干好这活,咱们仨得心往一起使,拧成一股绳,听见没?”
郝似冰和曾刚都听明白了,郝似冰先应道:
“小周,我们听你的。”
“小周,我们都是老同志,别看我们岁数大了,干活不比年轻人差。”曾刚附和着。
老同志就是老同志,一说就上道。
就这样,三人小组正式开工。
上午来了一车轮毂,卸了三十个;下午用小车往车间送了二十五个。
周秉昆力气大,冲在前面;郝似冰和曾刚半点不偷奸耍滑,能使的劲都使上。
累是真累,三人没一句抱怨,干得反倒有股劲。
送轮毂进车间,周秉昆终于进到整车装配车间。
跟穿越前几乎全自动化的整车厂比,这里满是人工操作的身影,效率比起全自动化差的太远。
不过,每一个工人都在岗位上用心工作,没一个偷懒的。
一个下午送了五次轮毂,车间的生产流程,周秉昆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能感受到,车间里的工人和工程师都很用心工作,生产流程却不合理,直接影响到劳动效率。
心里忍不住盘算:要是让他来改造,不增加成本,至少能提高三成劳动生产率。
但他很快压下这念头——自己不过是个刚入职的装卸工,想这些还太早。没有之前工作背书,会这么多,很难解释。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忌讳:言多必失,祸从口出。
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冲动,给自己惹没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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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下班铃声刚过,周秉昆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停在东方服装厂门口。
阳光斜斜洒在工装上,胸前的拖拉机厂徽泛着微光,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吉春拖拉机厂,就是让人羡慕!
没等几分钟,厂门口就出现熟悉的身影——郑娟正拉着于虹的手走出来。
看到周秉昆,郑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工装袖口,带着点娇俏地笑:“秉昆,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憨憨一笑,语气轻松:“还行,没想象中那么累。”
“不累就好。”郑娟转头看向于虹,拉过她的手晃了晃,“虹姐,明天是星期天,我们要去东湖公园划船,你可一定要来啊!”
白天郑娟早跟于虹说了介绍对象的事,这话里的意思,于虹自然明白。她脸颊微红,指尖攥了攥衣角,轻轻点了点头:“行,我去。”
“那说定了!明天九点,东湖公园门口见,不见不散!”
郑娟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开心的样子。
于虹“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才转身慢慢走远。
看着于虹的背影,周秉昆侧头问:
“娟儿,跟她聊通了?”
郑娟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她之前总说自己一只眼睛看不见,怕连累别人。
我跟她说,又不是两只都看不见,吃饭干活都不耽误,哪来的连累?
再说她长得好看,工作又好,一般男的还配不上她呢!
这么一说,她才算松了口。”
周秉昆跨上自行车,郑娟熟练地坐到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车轮碾过路面,他一边慢慢蹬车,一边跟郑娟念叨:
“赶超上过一年高中,也算有文化。姐姐早嫁人了,家里就一个妹妹,没什么负担,我觉得他俩挺合适。”
“我也觉得般配。”郑娟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软软的,
“对了,我听国庆说,春燕要去东湖,他生怕落下,也跟着要去。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有戏啊?”
这话让周秉昆忽然想起了曹德宝——
前世里,曹德宝和乔春燕本是一对,肖国庆对她有意思,不知道还会不会走到一起。
他轻轻一声“有可能吧……”,没再多说,只慢慢加快了车速。
从东方服装厂回光字片,骑车只要十多分钟。
拐进熟悉的小街路口,郑娟先跳下车,周秉昆也推着车下来,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胳膊自然地伸过去,任由郑娟挽住。
几个月的相处,两人早有了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就这么肩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周秉昆……”
周秉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只羽毛鲜亮的山鸡,正笑着看他。
“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笑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第55章 奇怪的人
来人是陈琦,是周秉昆之前在红星木材厂后身村子买野货认识的。
一见如故!
陈琦上前两步,把山鸡递过来:
“昨天上山打了只黑熊,今天送供销社,顺道来看看你。这两只山鸡是早上刚打的,你留着家里吃。”
周秉昆没客气,接过山鸡揣在怀里,热络地留他:
“陈大哥,晚上别走了,在家住一晚,明天再回。”
陈琦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顾虑:
“我的身份,怕给你惹麻烦,不住了。”
“那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郑娟站在一旁,柔声劝道。
陈琦这才看向郑娟,可刚看清她的脸,他忽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你是……”
“陈大哥,这是我对象郑娟。”周秉昆连忙介绍,又侧头对郑娟说,“娟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红星木材厂后身的猎户——陈琦陈大哥。”
郑娟笑了笑,
“陈大哥,秉昆总跟我说起你,要不还是吃了晚饭再走吧?”
陈琦这才缓过神,微微躬了躬身,语气客气得有些过分:
“不了不了,吃了饭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周秉昆知道他性子执拗,不再强留,转身就往巷子里冲:
“陈大哥,山里不缺肉,就是缺油。你等我会儿,我给你拿点豆油!”
说着,骑上自行车就没了影。
陈琦没来得及拦,只好站在原地,目光又落到郑娟身上,轻声问:
“姑娘,你真是小周的对象?”
“是啊。”郑娟笑得甜甜,眼里满是幸福。
“我没记错的话,小周今年虚岁十八,你比他大吧?”
陈琦又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郑娟点点头:“我比他大一岁,虚岁十九。”
听到这话,陈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笑着说:
“你们俩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外面人都这么说!”
郑娟笑得更甜了。
这时,周秉昆骑着车冲了回来,车把上挂着个油纸包,递到陈琦手里:
“陈大哥,这是一斤豆油,你带着。”
他知道,山里不缺肉鱼,豆油金贵,是最实用的。
陈琦接过油纸包,指尖捏了捏,笑着道谢:
“秉昆,谢了啊。”
“谢啥,就当是你的山鸡换的。”
周秉昆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上次投靠你的那两个,在你那儿怎么样了?”他说的是骆士宾和水自流,两人一个多月前投靠陈琦,一直没问过情况。
提到他俩,陈琦乐了:“这个人都不是东西,两个地痞。不过,打猎倒是把好手!胆子大,深山老林都敢闯,这次打黑熊,多亏了他们俩帮忙,不然还真拿不下来。
有个不好消息,打熊瞎子,骆士宾裤裆被熊瞎子抓了一下,可能要绝后了。”
“还有这事……”
周秉昆心道:“上次打骆士宾,不好下重手废了他,没想到熊瞎子下手了。”
“死不了,就是不知道将来好不好用了……”
说着,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连忙抬头:
“秉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说完,又看向郑娟,眼神里莫名多了几分恭敬。
“那我不送你了,下次来,一定得喝两杯再走!”周秉昆挥了挥手。
陈琦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口。
望着他的背影,郑娟皱了皱眉,轻声跟周秉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