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曾珊红红的唇轻轻覆了上来,两人再次紧紧拥吻,缠绵悱恻,久久不曾分开。
京城,清华园。
今天是周秉昆和曾刚来清华报到的日子。提前已经与李主任和王教授沟通过,报到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结束报到后,周秉昆径直来到小会议室。
一推门,便看到李主任和王教授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秉昆,你来了,快坐。”李东明连忙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在对面。
周秉昆快步走到会议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态度恭敬而谦逊:“李主任、王教授,感谢你们的信任,把我这个只有初中学历、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推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王全教授接过话头,语气满是赞赏:
“秉昆,我仔细看过你写的教案,不仅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视野与格局,还能依托当下的生产力落地实操,单凭这份教案,你就完全具备清华大学讲师的水平!”
周秉昆连忙连连摆手,语气谦虚:“王教授,您太过誉了。我的教案只是更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更接地气一些罢了。”
第327章 有人质疑
王全一摆手,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
“秉昆,是你太谦虚了。你的教案逻辑清晰,深入浅出,而且全程理论联系实际,每一条方法都能直接落地应用。还有你对未来汽车产业的那些判断,更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尤其是电车必将取代燃油车的观点,听完简直让人醍醐灌顶。
总而言之,你的教案质量,远超我们校内很多资深教授。”
王全的话没有半分客套,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他说得一点没错,周秉昆这十节课的教案,表面上严格依照《拖拉机汽车学原理》的纲要撰写,暗地里却悄悄融入了太多旁人不知道的内容。
既有这两三年在吉春拖拉机厂摸爬滚打的实践总结,更有他前世深埋心底的专业知识积累。
那些来自几十年后的汽车工程理念,对比这个年代国内落后的制造水平,完全是降维打击。
周秉昆已经刻意收敛了锋铓,可即便如此,教案里不少内容依旧超纲,让清华大学的教授和机械部的专家们看了,都忍不住频频侧目,惊叹不已。
王全身边的李东明紧跟着接过话头,眼神里满是惜才与恳切:
“秉昆,我觉得一个学期只讲十节课实在太少了。依我看,你干脆把工作关系转到清华大学,或是直接留在机械部,常年在京城工作。这无论是对你个人的前途发展,还是对国家整个汽车、拖拉机产业的提升,都是一次天大的飞跃。”
这样的劝留,李东明不是第一次说了。
早在电话里,他就反复提起过,甚至当着曾珊和她外公李维山的面,拍着胸脯打过包票,承诺一定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周秉昆心里也清楚,明年曾珊就要离开吉春返回港岛,姐姐周蓉如果能顺利回城,母亲身边也有人照料,于情于理,他似乎没有拒绝留在京城的理由。
可周秉昆有自己的坚持与盘算。
经过这段时间对这个年代国内造车环境的亲身感受与深入调研,他无比确定,未来能支撑起民族造车梦想的起步工厂,只能建在吉春。
这就意味着,未来很多年,他都不能离开这片扎根的土地。
他可以经常来京城交流讲学,却不能长期定居于此,两地奔波、兼顾两头,才是当下最稳妥、最优的选择。一边扎根吉春一线深耕实践,一边借助京城的平台拓展人脉、传播技术,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想清楚这些,周秉昆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
“李主任、王教授,我才二十岁,年纪比大学里的学生大不了几岁,还需要在生产一线好好淬炼打磨。等我把一线的实践经验彻底吃透、摸透,再来京城为国家出力,也不迟。”
听他说得诚恳实在,李东明和王全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番话有理有据,便不再勉强劝他调动工作。李东明沉吟片刻,随即开口:
“秉昆,不把工作关系调到京城也可以。不过我和王教授仔细看过你的教案,都觉得一个学期只讲十节课实在太短,内容根本讲不透。这次培训结束后,你把教案再扩充细化一下,至少要讲满二十节课才行!”
“对,一个学期集中讲两个月,把原理、实践、故障排查全讲透,学员和大学生才能真正学懂弄通。”王全立刻在一旁连声附和。
每年在京城四个月,周秉昆完全能够接受,当即点头应下:
“行,等我回吉春把教案细化完善,再拿来请二位把关审阅。”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周秉昆想起一同来京的曾刚,连忙开口:
“李主任,曾刚跟我一起来京城了,现在在教务处帮忙,我带他过来见见您?”
一听到“曾刚”两个字,李东明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意:“正好我也要去教务处一趟,你快带他过来吧。”
“好!”周秉昆爽快地应了一声。
教务处小小的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李东明和曾刚相对而坐,聊得热火朝天,话语间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
李东明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工装、沉稳朴实的男人,思绪不觉飘回了二十年前——那时他以娘家人的身份,亲自到曾家送亲,热闹喜庆的场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得历历在目。
两人聊着过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李东明的大学同学、也是曾刚的舅哥李德军身上。
当年李德军突然离家,音讯全无,别说他们这些亲友,就连李德军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儿子去了哪里。
一晃十年过去,依旧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后来还是周秉昆无意间提醒,他们才隐隐猜到,李德军大概率是去了荒无人烟的西北戈壁。像他那样天赋异禀的数学天才,唯有投身于国家最需要的隐秘事业,才能真正实现心中的理想与抱负。
想到这里,李东明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郑重:
“曾厅长,等哪天德军平安回来了,我们一定摆上一桌好酒,好好开怀畅饮一场!”
曾刚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淡然的笑意:
“可别叫我曾厅长了,我现在就是秉昆手底下一个普通技术员,早就不是什么干部了,叫我老曾就好。”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周秉昆不在场,李东明说话也少了几分拘谨,身体微微向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道:
“老曾,刚才我跟秉昆商量,让他把工作关系调到机械部,长期留在京城工作,他却一口拒绝了。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我清楚!”
曾刚也跟着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对周秉昆的由衷敬佩,
“秉昆的志向,是造出全球最好的汽车。而在整个中国,吉春的汽车工业基础、供应链配套最齐全,是最适合建汽车厂的城市,他要留在那里,为将来造车一步一步打好基础。”
曾刚这番话一说,李东明瞬间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秉昆说得没错,吉春是全国汽车供应链最完备的城市,在那里起步造车,确实是最优选择。不过……”李东明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一皱,“既然要造汽车,秉昆为什么不选择实力雄厚的吉春一汽,反而偏偏扎根在吉春拖拉机厂呢?”
曾刚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缓缓道出缘由:
“这件事我也专门问过他。秉昆说,一汽的生产流程和技术已固化,以当下的技术水平和条件,几乎没有调整升级的空间;可拖拉机厂不一样,底子虽薄,但技术升级的潜力巨大,能放手去闯、去试、去革新。”
听完这番解释,李东明彻底明白了,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秉昆眼光长远,头脑清醒,想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听秉昆讲课吧。”
“好!”曾刚应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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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清华园,秋高气爽,碧空如洗,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林荫道,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满地灿烂。
主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整齐摆放的课桌椅上。
前排坐着的,是来自全国二十多个省市汽车制造厂的技术骨干、深耕一线的老技师、经验丰富的车间主任。
他们大多三四十岁,手上布满老茧,眼神里藏着半生的阅历,也藏着对年轻授课者的不服气。
后排则坐满了清华农机与车辆工程系的高材生,这个年代没有高考,他们都是靠着层层推荐选拔进入清华的工农兵学员,能踏入这所全国最高学府,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理论知识扎实,看向讲台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审视与挑剔。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一个人——来自吉春拖拉机厂,年仅二十岁,只有初中学历的周秉昆。
无论是一线摸爬滚打的技术骨干,还是清华园里的天之骄子,心里对周秉昆的能力都藏着深深的质疑。即便之前有少数人听过他的临时授课,也依旧觉得,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有多高深的学识?把他推上清华的讲台,不过是特殊时期矬子里拔大个罢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周秉昆推门而入。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浆洗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手里只捧着一本卷了边的《拖拉机汽车学原理》,捏着一支雪白的粉笔。他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稳稳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沉稳的气场,竟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今天第一讲,按照教材纲要,讲解拖拉机、汽车总体构造与行驶原理。我不照本宣科,只讲你们回厂、回田间能立刻用上的实在东西。”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传来几声极轻的嗤笑,夹杂着交头接耳的议论。
“毛头小子,还敢讲‘能用’?”
“怕是连教材都背不周全吧。”
这是周秉昆第二次登上清华大学的讲台,半年前第一次授课时,同样是这样满场的质疑与轻视。他没有急着辩解,更没有动怒,心里早有打算:
不必多言,把课讲透,把道理说明,用真本事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他仿若未闻台下的议论,抬手便在黑板上奋笔疾画。
粉笔在他手里稳得惊人,笔尖划过黑板,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寥寥数笔,一台结构清晰、比例精准的拖拉机便跃然板上——发动机、底盘、电气系统、工作装置,四大核心部分划分得明明白白,比课本上的印刷插图还要直观、易懂。
画完简图,他转过身,声音清朗有力:
“教材上说,拖拉机和汽车由四大部分组成。我换个更通俗的说法:发动机是心脏,底盘是骨架,电气是神经,工作装置是手脚。”
他顿了顿,抬手又画了一道清晰的受力箭头线,继续说道:
“行驶的道理只有一句:驱动力必须大于滚动阻力+坡度阻力+空气阻力。书里写得繁琐复杂,我在吉春拆过东方红拖拉机,修过解放卡车,下过二道河农场的田地,摸透了真机实况,一句话就能说透本质。”
话音未落,前排一位梳着大背头、满脸风霜的老技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不服,故意抬高声音发难:
“小周老师,那你说说,履带拖拉机和轮式拖拉机牵引力到底差在哪?别拿课本上的空话糊弄我们!”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周秉昆身上,等着看他出丑。
周秉昆神色始终平静淡然,指着黑板上的简图,语气沉稳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差在接地比压。履带接地面积大,比压小,不陷车、滑转率低;轮式接地长度短,比压大,泥地里一踩就空转打滑。我在二道河农场实地测试过,同等马力下,旱地轮式速度快,泥地履带能多拖三铧犁,油耗还能低两成。”
一句话,有原理支撑,有实测数据,有实践经验,有对比结论,句句扎实,以理服人。
那位发难的老技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的不服瞬间化作窘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秉昆这番精准透彻的讲解,让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大半。
他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有条不紊地往下讲,把整车布置、驱动形式、功率传递路线讲得明明白白。他不讲半句空话,每一个知识点,都贴着车间的机器、贴着田间的土地、贴着这个年代最真实的生产场景,接地气,够实用。
一节课只有短短一个小时,周秉昆只捞干货讲,不绕弯子,不做虚功。
台下的工程师们听得频频点头,原本挑剔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讲解原理时,他还适时与国际先进设备做对比,这样的格局与高度,让后排的清华高材生们也纷纷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生怕漏听一个字,手中的笔不停记录着板书,记得工工整整,唯恐落下一个关键知识点。
信息量饱满又实用,一节课的时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第328章 理论联系实际
这一次,没有热烈的掌声,却有不少学员低着头,把周秉昆画在黑板上的简图,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描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彼此之间还小声交流着听课心得。
与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上前的老技师不同,年轻的大学生们毫无顾忌,一窝蜂地涌上前,把周秉昆团团围在中间。
按年龄算,周秉昆和他们都是同龄人,可眼界、学识、实践经验,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大学生是这个年代的天之骄子,但周秉昆前世是985高校汽车专业本硕毕业,拥有六年一线大厂整车研发经历,穿越后又在吉春拖拉机厂扎根两年多,摸透了车间的每一台机器、每一个零件,这样的沉淀,绝非普通大学生能比拟。
交流之间,周秉昆不经意说出几句标准流利的英语,讲解国外汽车工程术语,更是让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知道,从1971年开始,中央广播电台才开设英语广播教学,大多数人学英语都是跟着广播死记硬背,而周秉昆却能用地道的英语讲解专业的汽车原理,这份能力,让在场的年轻人更加心悦诚服。
十几分钟的交流转瞬即逝,下一节课还有其他老师授课,大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周秉昆要在这里讲满十节课,往后还有大把学习的机会。
从阶梯教室走出来,李东明和王全立刻迎了上来。
李东明激动地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
“小周,讲得太好了!无论是一线的技术工人,还是清华的大学生,对你讲的内容都赞不绝口。原本你的课是自愿选修,现在报名率直接100%,今天在场听课的,下节课全都要来。没办法,教室已经不够用了,下一节课必须换到清华最大的阶梯教室,整个汽车制造专业的师生,都要来听!”
这个结果,早在周秉昆的意料之中。
下课前大学生们踊跃交流的模样,就已经让他预判到了后续的热度。当然,第一节课为了打开局面、赢得信任,他刻意拿出了不少前世的超前技术,往后的课程必须适当收敛,太过超前的内容,反而不好解释来源。搞不好,还会惹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