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进屋说。”周秉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郝似冰应声关门。
两人穿过外屋,走进里屋,只见金月姬正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轧着布料,手脚麻利。
“金阿姨,忙着呢?”
周秉昆笑着打招呼。
金月姬听到是周秉昆的声音,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摘下老花镜,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小周,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秉昆坐到炕沿上,把周秉义的信递到金月姬手里:
“金阿姨,我哥从兵团寄来的信,说他和冬梅姐的结婚申请,兵团批下来了。”
金月姬听完,满脸意外。
她原本以为,兵团对结婚年龄卡得这么严,申请根本不可能通过,没想到竟真的成了。
她拿起信,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又递给郝似冰,目光转向周秉昆,脸上满是佩服:
“秉昆,按年纪,你还差几个月才满二十,可我怎么总觉得,你的阅历比我们这些历经风雨的老同志还要丰富,做事有条有理、稳稳妥妥,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穿越之后,周秉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应对过各种各样的局面,向来从容不迫。
可唯独面对金月姬这双通透锐利的眼睛,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一眼看穿。每到这时,他总会露出一脸憨厚朴实的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金阿姨,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真有那本事,你和老郝早就官复原职了。”
第322章 遇险
金月姬摆了摆手,笑着说:
“你这是谦虚了。你哥和冬梅的事,我和老郝双手赞成。他们十月份在北大荒办婚礼,等春节回来,咱们再在家里办一场,咱们两家,就是真正的亲家了。”
听着金月姬的话,周秉昆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前世,大哥周秉义和郝冬梅的婚事,没有得到郝家父母的认可,郝似冰和金月姬表面不说,心里始终存有芥蒂,两家直到最后,也没能真正坐在一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亲家。
若不是郝冬梅不能生育,大哥却依旧不离不弃,让金月姬有些感动,两人恐怕也很难走到最后。
这一世,因为有他在,一切都变了。
没有他的周旋与照顾,郝似冰和金月姬的日子绝不会过得如此舒坦,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打心底里佩服周秉昆。也是因为他,工人家庭与省级干部家庭之间的阶级鸿沟,被彻底填平,再没有隔阂与怨气。
周秉昆神色郑重,沉声道:
“金阿姨,相信我,我哥有能力、更重感情,一定会和冬梅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金月姬轻轻点头:“这一点,我信。”
说到这里,金月姬看向周秉昆,语气平和地说:“秉昆,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想跟你说说。”
周秉昆连忙正色道:“金阿姨,您尽管说。”
金月姬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诚恳:
“秉昆,你有本事,招女孩子喜欢,这是人之常情。
可咱们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你和郑娟马上就要结婚了,跟老陶的女儿陶俊书、老曾的女儿曾珊走得太近,这样不好。
现在没结婚还好,一旦结婚,就是作风问题,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影响你的前途。
你是做大事的人,绝不能因为男女关系,毁了自己的前程。”
周秉昆心里明白,金月姬是真把他当成自家孩子,才会说出这番话。他淡淡一笑,诚恳回道:
“金阿姨,我听您的,以后一定洁身自好。”
金月姬还想再说,郝似冰连忙接过话:
“老金,那是年轻人的私事,你就别多管了。”
金月姬闻言,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秉昆反倒毫不在意,看向郝似冰和金月姬:
“老郝,金阿姨,您说得没错,我的私生活确实有些乱,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您说得对,我要做大事,不能在私生活上留下太多诟病。”
这番坦诚的话,反倒让金月姬有些不好意思。
她如今早已不是领导,而周秉昆算是郝似冰的上级,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这般直言。
她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歉意:
“秉昆,是我话多了,你多包涵。”
周秉昆憨憨一笑:
“金阿姨,您说得都是为我好,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我哥和冬梅姐的事,你们知道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要起身,金月姬又开口叫住他:
“秉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这里没有别人,关于郑娟的身世,我一直想知道,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金月姬的目光里满是期待,是真的牵挂此事。
周秉昆心里清楚,前世金月姬潜伏在吉春守备司令部,和郑娟的亲生父母来往密切。
若不是郑娟父亲受伤前往南京治疗,吉春很有可能在几人的撮合下和平解放。这件事过去二十多年,终究是她心里的一个遗憾,想知道真相,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一年前,周秉昆绝不会轻易承认。
可现在不一样了,郑娟的身世,除了他,陶俊书、曾珊都已知晓。秘密一旦超过三个人知道,就再也不算秘密。
更何况,这个身世,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想到这里,周秉昆挺直身子,坦然开口:
“金阿姨,去年港岛耀天商贸董事长陈耀东的夫人叶晚来吉春,我在吉春宾馆见过她。她亲口承认,郑娟就是她当年在吉春遗失的女儿。她之所以顶着国军的压力,还要和东方服装厂签来样加工协议,全都是为了郑娟。”
周秉昆没有丝毫隐瞒,把郑娟的身世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金月姬听完,一下释怀了,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郑娟第一眼,我就觉得她长得像一位故人。后来我去东方服装厂,看到叶晚来到吉春,全程都是郑娟陪同,就猜到她们关系不一般。再后来,我到街道做档案员,看到当年郑大娘捡到郑娟的笔录,漏洞百出,就知道,郑娟绝不是1951年在东湖公园捡到的。”
说到这里,金月姬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秉昆:
“秉昆,你这么坦荡,就不怕我去举报你?”
周秉昆坦然摆手:
“金阿姨,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怎么会去举报。再说,我和郑娟妈妈已经商量好,明年一月我和郑娟领完结婚证,叶晚就会从港岛过来认亲,郑娟也会跟着她去港岛。”
金月姬轻轻嗯了一声:
“秉昆,我就说你做事有分寸,果然如此。你说得没错,我和老郝绝不会去举报。我之所以想知道,是因为郑娟的亲生父母陈耀东、叶晚,是我们当年的故交,我还想知道,当年解放吉春时,保密局的档案都被烧毁,到底是谁出卖了老郝让他被捕。
只可惜,我们现在的身份,就算叶晚来了,也不方便见面。”
周秉昆闻言笑了笑:
“金阿姨,这件事不用问叶晚,当年郑娟是她父亲的副官陈琦乔装带出吉春的,问问他就清楚了。”
金月姬眼睛猛地一亮:“陈琦!我认识他!”
“除了陈琦,当年的电讯科科长王宝国也在吉春,您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次见面。”
周秉昆对当年的往事,也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想弄清所有真相。
听到王宝国的名字,金月姬几乎脱口而出:
“王宝国当年是我的上司,我太熟悉了!能和他们聊一聊,当年的事,就能水落石出了!”
周秉昆心里生出一丝疑惑,轻声问:
“金阿姨,我想问一句,王宝国和陈琦解放后先后被抓,判了十多年,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有和他们联系?”
金月姬轻轻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缓缓说道:
“吉春解放后,老郝从监狱里被救出来,因为受了酷刑,伤势很重,我陪着他去哈尔滨治疗。
治疗期间,我们接受了组织的严格审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回吉春。那时候吉春百废待兴,我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城市建设上,战俘又都押往抚顺关押,从此就再也没见过王宝国和陈琦,若不是你今天提起,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周秉昆听完,心里有了数,立刻说道:
“既然这样,这个周末我找马帅借辆车,带着你们和郑娟一起进山,在那里,咱们好好聊聊当年的事。”
“那好,那好!”金月姬连连应声,满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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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周秉昆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走出郝家。
光字片的巷子又窄又不平,天黑路滑,他没有骑车,只是慢慢推着车往外走。
走着走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突然涌上心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秉昆心里一紧,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五六个穿着奇装异服、满脸凶相的地痞,手里拎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再一回头,前方也堵着四五个手持凶器的混混,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一个光头拎着一根铁棍,从人群里慢悠悠走出来,棍尖直指周秉昆,咬牙切齿:
“姓周的小崽子,你以为上一次打了我,这事就完了?我王天虎在吉春立棍这么多年,从没吃过那么大的亏,今天不把你废了,我就不姓王!”
看到王天虎,周秉昆瞬间明白了——这是上门复仇来了。
上一次在浴池,他把王天虎四人打得服服帖帖,这一次,对方不仅人多,还全都带了家伙。
穿越之后,周秉昆只打过两次架:第一次,一个人收拾了骆士宾和水自流;第二次,就是两个月前,把王天虎四人打得哭爹喊娘。
这一次,对方十几个人,还手持凶器,动起手来极易出事,必须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他稳稳扶住车把手,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目光如炬,直直盯住王天虎:
“王天虎,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周秉昆双手发力,将自行车横抱在胸前,脚下带风,连人带车猛地冲向王天虎一伙。
王天虎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把自行车当成武器,心里顿时一慌,高声喊: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
可话还没说完,周秉昆横推的自行车已经撞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瞬间被撞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周秉昆抱着自行车原地一转,又狠狠撞翻几人,混混们手里的棍棒纷纷落地,吓得脸色发白。
周秉昆一脚踩住王天虎的脑袋,目光冷冷扫向身后的混混:
“你们要是不想死,就尽管过来。”
脚下用力,照着他的鼻子踹了一脚,王天虎疼得撕心裂肺,拼命惨叫。
这帮地痞,都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就算打不过,也能勉强还手,哪里见过这般强悍的对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可老大被人踩在脚下,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更没法混。几人攥着铁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
周秉昆看他们不死心,双臂猛然发力,自行车平着飞了出去——不是扔,是实打实的平飞,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咣”的一声巨响,几人被齐齐撞飞,躺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