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一起同行的,还有骆士宾。
骆士宾骑着一辆三轮车,曾珊则坐在车斗边上,稳稳当当坐着。
从吉春回来,有曾珊去外公家学看古董,经常让骆士宾搬东西。
时间久了,骆士宾对古董鉴别也有了兴趣,以保护曾珊的名义,只要曾珊去外公家,骆士宾就会跟着一起去,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常态。
曾珊家离外公家有七八里地,骑三轮车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一路上,骆士宾一边卖力地蹬着车,一边忍不住问道:
“小姐,上一次你外公教我们看的那几件青铜器,我怎么越想越糊涂了?前几天我给后海那几个老人看东西,遇到类似的青铜器,我愣是没敢下判断。”
“青铜器本来存世的真品就少,仿品又做得越来越逼真,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曾珊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等会儿到了外公家,我再让他给你好好讲讲,多看看真品,慢慢就有感觉了。”
骆士宾脚下蹬着三轮车,车轮碾过京城老巷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一边蹬车一边说:
“小姐,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打小就在曾家大院里长大,见惯了那些宝贝物件,眼光自然准。我呢,打小连个铜钱都没正经看过几个,这辈子能接触到这些古董,全靠跟着你。
要说最让我佩服的,还是周老大,在光字片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也没正经上过几年学,可偏偏啥都懂、啥都会,修机器、懂人情,打架都那么厉害,真是个奇人!”
说到周秉昆,骆士宾忍不住回过头,眼里闪着期待:
“小姐,你说周老大啥时候能再来京城啊?我都想他了。”
看着骆士宾一脸盼切的样子,曾珊忍不住嘟了嘟嘴,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声道:
“我也想他了……其实他也想来。
可上次来京城,把这边拖拉机厂的维修工都教得明明白白,现在吉春拖拉机厂拖拉机坏了,人家自己就能修好,再也用不到他,自然也就没理由过来了。”
听曾珊这么说,骆士宾重重叹了口气,蹬车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小姐,照你这么说,周老大是没法主动来京城了?那咱们啥时候去吉春找他啊!”
第294章 机会来了
“去吉春?”
曾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世道,去外地哪有那么容易,都要开介绍信才行。你这样的还好,借着回家探亲的理由,总能蒙混过关。我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凭白无故去吉春,找啥像样的理由啊?”
“你就说去看你爸,这不就行了?”骆士宾脱口而出。
曾珊闻言,神色更显黯淡:
“我爸是有问题的人,家属本来就不好随便去探视,人家看管得严着呢。再说,春节刚去过一次,现在又以这个理由申请,肯定会被怀疑,根本批不下来。”
“那可咋办啊?”骆士宾一脸郁闷,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脚下的三轮车也越蹬越慢。
两人说着话,三轮车已经骑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头上探出几枝嫩绿的槐树枝,风一吹,沙沙作响。拐了两道弯后,曾珊外公李维山家的四合院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解放前大户人家的京城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虽然不如曾珊家的院子宽敞气派,但整个东厢房都是李家的,足足有四个屋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算得上是宽敞体面了。
一进四合院,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院子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荫下,李维山正提着鸟笼,慢悠悠地逗着笼里的画眉鸟。鸟叫声清脆悦耳,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曾珊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快步走到李维山身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外公,我来啦!外婆不在家吗?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院子里。”
李维山侧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外孙女身上,语气平淡地说:
“你外婆啊,在家闲不住,听说外面有游街的,跟着看热闹去了。”
说着,他的目光便被曾珊手里的小香炉吸引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珊珊,这香炉是你收的?”
曾珊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外公,现在这世道,我哪敢私下收东西啊。这是我昨天在废品收货站看到的,看着做工挺特别,就用一口大铁锅换过来的。我瞅着像是战国时候的物件,拿过来让你帮忙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听“战国”两个字,李维山顿时来了兴致,连忙从曾珊手里接过香炉,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放大镜,走到院子里的阳光下,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手指还时不时轻轻摩挲着香炉上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起放大镜,脸色却有些沉,没说话。
骆士宾凑了过来,伸着脖子,一脸好奇地问:“李老,怎么样啊?这香炉是真品吗?”
李维山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珊珊,大宾子,咱们进屋聊。”
“好啊!”
曾珊扬了扬眉毛,心里隐约猜到这香炉不简单,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跟着外公往屋里走。
进了屋,李维山反手关上房门,又把曾珊和骆士宾让进里间的小屋。
仔细拉上窗帘,打开屋里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洒在香炉上,映出古朴的光泽。他轻轻抚摸着香炉,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良久,才轻叹一声:“珊珊,真没想到,战国皇室用的香炉,竟然沦落到了废品站,用一口大铁锅就能换回来,真是暴殄天物啊。”
听外公这么说,曾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外公,您的意思是,这个香炉不仅是战国时期的,还是当时贵族人家用的?那也太珍贵了吧!”
李维山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这种形制的香炉,是战国时期王室贵族祭祀用的,工艺精湛,存世量极少。放在解放前,至少能值一百块大洋,没想到时到今日,竟然和大铁锅一个价钱,实在暴殄天物。”
曾珊从李维山手中接过香炉,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饕餮纹,心里想起了周秉昆,嘴角忍不住上扬:
“外公,秉昆哥跟我说过,等过些年,国家政策好了,这些老物件肯定又会变得值钱。他还说,京城是古都,宝贝多的是,只要留心观察,总能淘到好东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炉,眼里满是认同,“你看,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在废品收货站里,都能淘到战国时期的宝贝。”
“你说的这个秉昆,倒是个有眼光、有见识的大才。”
李维山一脸赞许地说,
“下次他来京城,我一定要见见他,跟他好好聊聊。”
“好啊外公!”曾珊一脸向往地笑着说,“等他下次来京城,我一定第一时间带他来见您,让你们好好交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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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机厂,厂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映出一片暖黄。
办公室里只有厂长薛伟和周秉昆两个人,气氛显得格外郑重。
薛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递到周秉昆面前,语气严肃而诚恳:
“秉昆,国家机械部要在京城举办一期拖拉机及汽车技术学习班,规格很高,全国各大相关企业都有名额。我们厂子是省工业厅的重点企业,争取到了两个名额。经过厂里反复权衡,最终决定让你和唐向阳一起去参加。”
听到“京城”两个字,周秉昆的心头猛地一荡,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曾珊二月初回的京城,现在已经过了五一,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两人的书信从未间断,字里行间的思念与牵挂,却只能徒增彼此的烦恼。他深知,只有真正见面,才能一诉衷肠,才能缓解这份跨越千里的思念。
现在,突如其来的学习机会,让他有了名正言顺去京城的理由,周秉昆自然求之不得,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连忙问道:“厂长,这次学习要去多久啊?”
“一个月。”
薛伟指了指文件,
“你看看,上面写着详细的学习内容和时间安排,都是行业内最前沿的技术交流,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周秉昆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学习内容,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京城,飘到了曾珊身边。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学习时间上——“学习时间:5月10日到6月10日”。
他在心里算了算,今天是5月5日,后天5月7日出发,8号就能抵达京城,很快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一想到这里,周秉昆的心头就忍不住荡漾起期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看着周秉昆一脸喜色,薛伟微微扬起嘴角,语重心长地说:
“小周,这次去京城学习,不仅是让你提升技术,更重要的是有技术交流环节。你代表的是我们吉春拖拉机厂,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全国其他汽车拖拉机企业都对我们刮目相看。”
“一定一定!厂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咱们厂子丢脸的!”
周秉昆嘴上连连应着,心里却早已被即将见到曾珊的激动填满。
至于技术交流,在他眼里,这个年代国内汽车方面最顶流的技术大拿,水平远不如他前世接触到的行业前沿,在技术碾压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他也清楚,现在没必要锋芒毕露,卧薪尝胆,等到政策好转,才是一飞冲天的好时机。
有着郑娟父母的资金、马守常、郝似冰、曾刚、陶成的人脉资源,加上自己远远领先时代的技术,造中国领先于全球的汽车不会是梦想。
跟薛伟寒暄了几句后,周秉昆便急匆匆地赶往总务室。
他知道,总务室有外线电话,能够打长途,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曾珊,让她也分享这份喜悦。
这个年代的长途电话并不好打,需要经过多次转接,稍微出点差错,就只能重新拨打。周秉昆耐着性子,一次、两次、三次……手指都有些发麻了,直到第三次拨打,电话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个大姐的声音,在周秉昆说明来意后,对方很快就去找到了曾珊。
没过多久,话筒里就传来了曾珊熟悉而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秉昆哥,啥事这么急着给我打电话呀?”
听到曾珊的声音,周秉昆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语气里难掩激动:
“珊珊,跟你说件天大的好事!5月10号到下月10号,我要去京城参加技术学习班,后天就出发,能在京城待一个月!”
周秉昆的话像一颗蜜糖,瞬间甜透了曾珊的心,话筒里都能感受到她抑制不住的喜悦:
“秉昆哥,这是真的吗?太好了!那我爸……我爸有没有跟你一起去?”
“没有呢,厂里就给了两个名额,都是给年轻人的,你爸不符合条件。”
周秉昆如实回答。
“那真是太可惜了。”
曾珊的语气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变得雀跃起来,
“不过没关系,你能来就好!这次来京城,能不能住到我家啊?去年你只在我家住了一晚,这次我们就能多待在一起了。”
与去年不同,那时两人还没有明确彼此的心意,而现在,无论是曾珊还是周秉昆,都早已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爱人,住在一起,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295章 曾刚的失落
周秉昆回忆了一下文件上的要求,上面写着:
“京城当地学员可回家住宿,外地学员统一安排食宿。”这样的安排意味着并非封闭式管理,住宿要求应该不会太严格。不过,具体情况还不好说,只能到了京城再看。
“珊珊,能不能在你家住,我现在也不确定,得到了京城报到后才知道具体规定。”周秉昆实话实说,不想让她空欢喜。
“那也行!”曾珊的语气依旧充满期待,“等你到了京城,我去车站接你!”
“火车站人多又乱,离你家也不近,不太方便。”周秉昆连忙说道,“我这次是在清华园报到,你到时候直接去清华园找我就行,这样也省得你跑冤枉路。”
曾珊觉得周秉昆说得有道理,乖巧地应道:
“好,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系,我一定准时过去找你!”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贴心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一直站在旁边等电话的蔡晓光,看着周秉昆挂电话时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忍不住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秉昆,你和郑娟都快要结婚了,怎么还跟曾珊这么亲热?这样真的不好,太对不起郑娟了。我对你姐,绝对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