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光看着周蓉,眼神里满是深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蓉,我会爱你一辈子,生生世世。”
这样的情话,周秉昆听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可陶俊书却是第一次听,她忍不住冲着周蓉竖起大拇指,羡慕地说:
“姐,有这么爱你的人,你真幸福!”
周蓉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用力回握住蔡晓光的手,轻声说:“是啊,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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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颠簸着回到市里,周秉昆把几个人送到光字片,又把车开回了商业局。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厂子上班——陶俊书说的那番话,在他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得找陶成问个清楚。
第258章 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如果陶俊书的叔叔真的在西德,那他之前那个在西德办研发工作室的想法,说不定真的有戏。
他清楚,自己要在78年建厂,起步的时候肯定得跟当地企业联办。
港岛那边虽然有资金,毕竟不产汽车,想合资建厂,政策上不一定能通过。
可要是有德国的技术背书,再加上港岛的资金,还有马守常、郝似冰他们的人脉,那批复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当然,就算没有德国的背书,做做材料审批应该也不会出问题,可那样总像是钻政策的空子,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得不偿失。再说,要成为奔驰宝马奥迪那样的车企,从一开始就要按规矩办事,那样才能走得长远。
当然,现在才1971年,离1978年还有七年时间,七年里会发生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凡事早做打算,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周秉昆心里打着算盘,脚步也快了几分。
维修七组的车间,陶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子拧螺丝,看见周秉昆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
“秉昆,小书安排什么活了?”
周秉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老陶,放心吧!小书安排到二道河小学当老师了,跟我姐一块儿呢!”
“当老师?!”
陶成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地挥起了拳头,用力握着周秉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周秉昆的骨头,声音都有些梗咽:“太好了!太好了!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不用下地干活了!秉昆,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这句谢谢,陶成是发自肺腑的。
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以前在北大荒受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现在女儿不仅到了自己身边,还能有一份轻松的工作,他这个当爹的,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心病。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安慰:
“老陶,现在闺女在身边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陶成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欣慰:“你说得对,小书现在能好好的,我和她妈就都安心了。”
周秉昆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故作随意地问:
“老陶,刚才在车上,小书跟我说,她叔叔在西德,有这回事吗?”
陶成点了点头,一边捡起地上的扳子,一边说道:
“是啊!当年我家的工厂捐给国家之后,我弟弟就带着我爸妈去了英国。后来我爸妈过世了,他一家又搬到了西德。三年前,我本来想把小书送过去投奔他,可西德那边规定,要跟本地人假结婚才能拿到居留权。那时候小书才十五岁,年龄不够,这事儿就这么黄了。”
周秉昆听他说的和陶俊书一模一样,心里的念头更盛了,连忙追问:
“老陶,小书的叔叔在西德做什么啊?”
“在慕尼黑开中餐馆,开了四五家呢,生意做得不小,挣了不少钱。”
陶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等过几年我这边彻底自由了,我还想把小书送过去,让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总比在这儿受苦强。”
陶成没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想把女儿送走,也是因为看出来陶俊书对周秉昆的心思。
周秉昆身边有郑娟,两人感情深厚,小书这么下去,怕是只会越陷越深。不如送她去国外,换个环境,或许就能慢慢放下了。
周秉昆却没往这方面想,他满脑子都是在德国办研发工作室的事。
要是陶俊书真能去西德,借着她叔叔的关系办个工作室,她做法人,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这一切都得等陶成彻底平反之后才能提,现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压下心里的盘算,笑着转移了话题:
“老陶,明天你爱人就过来了。我在图书馆那边给你们安排了个单间,你们好好聚聚。”
陶成眼睛一亮,连忙问:“老曾的爱人也住那儿吗?”
“是啊,他和你一样,也有个单间。”周秉昆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说,“就是晚上你们得回厂里住,不能过夜,有点委屈你们了。”
陶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人家老郝天天晚上冒着大雪往那边跑,都没说什么。我和老曾比他年轻,晚上回去还有个伴,没事儿!”
周秉昆也笑了:
“也是,那你们明天就好好团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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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腊月二十四这天,街上已经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了。陶俊书的母亲孙雅坐着火车来到吉春,住进了图书馆二楼的房间。
转天,曾珊和她母亲李艳芳也到了,同样住进了二楼。
一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大房子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晚上,陶成和曾刚都会准时过来,和妻子团聚。久别重逢,房间都是关着的,直到陶成和曾刚不得不赶回厂里,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
曾珊和陶俊书住一个屋,睡一张床,两人心里都清楚——她们都喜欢周秉昆,可周秉昆却总是刻意和她们保持着距离。
只是两人的心境又有些不同。
曾珊能感觉到,周秉昆明确表示对她是有好感的,只不过有些事隔着。
陶俊书却没这种感觉,周秉昆对她,更多的是出于对陶成的义务,这让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周家的人也要来这里过年,白天的时候,陶俊书和曾珊一起去大众浴池洗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疲惫,满心欢喜地等着新年的到来。
晚上,两人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曾珊侧过身,看着陶俊书的侧脸,轻声说:
“小陶,你真好,能从北大荒来吉春。我就不行了,人在京城,还得上班,想来一趟都难。”
陶俊书也侧过身,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珊珊,我还羡慕你呢。别看我在吉春,可二道河农场是军事化管理,正月初七就要报到,半年之后家属才能探亲,一年之后才能回家过春节。跟在北大荒比,也没好到哪儿去。”
曾珊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
“那等你爸解放了,你是不是就要回上海了?”
陶俊书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却又透着几分清醒:
“回不回上海,我说不好。我喜欢周秉昆,可周秉昆心里只有郑娟,他早晚是要和郑娟结婚的,再喜欢,也没用。”
陶俊书的直白,像一块石头,砸在曾珊的心上。
她和陶俊书不一样,她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喜欢周秉昆不假,可除了当父母的面,从不表露出半分。
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小书,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又长了一岁。说不定,新的一年里,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呢。”
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黑暗中,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脑海里,正浮现出她和周秉昆在后海边手挽着手散步的画面,心里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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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字片的腊月二十九,天擦黑时就飘起了雪,风裹着寒气往门缝里钻,周秉昆家的土坯房里却暖烘烘的。炕烧得烫人,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屋里昏黄的灯光,连空气里都飘着年味。
除了周家人,蔡晓光也在。
当然,周家人早就不把他当成外人。
周蓉回来多久,蔡晓光就在周家待多久。
明天就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贴对联、备年货,蔡晓光却半点没有回家陪爹娘的意思,吃过晚饭就黏着周蓉钻进了小屋,愣是待到九十点钟才肯出来。
七点多进屋,九点钟才掀开门帘,中间还关了很长一段时间灯。除了没有发生关系,那些属于恋人的亲昵与温存,一样都没少。
外屋的炕桌上,周秉昆、郑娟、周玥和孙小宁正围坐着打牌。
快过年了,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周秉昆和郑娟不像以前睡的那么早了。
听到小屋的门响,周秉昆抬眼瞅见蔡晓光那副春风满面的模样,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牌,咧嘴一笑,故意逗他:“晓光,刚才屋里灯泡不亮,坏了?”
蔡晓光抓了抓头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傻呵呵地摆手:
“没坏,没坏。”
“没坏怎么不亮了?”
周秉昆憋着笑追问,郑娟在一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里也带着笑意。
这话刚落,周蓉就从小屋走了出来,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她睨了周秉昆一眼,佯嗔道:
“秉昆,你怎么那么多话!”说完,她转向蔡晓光,语气软了下来,“晓光,九点多了,你回家吧。明天在家吃晚饭,就去少儿图书馆,我们全家都过去。”
“周蓉,我肯定到。”蔡晓光用力拍着胸脯,那股子认真劲儿,惹得屋里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门轴“吱呀”一声,很快,光字片民警龚维则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第259章 市井之人
看到是龚维则,周秉昆连忙起身:“小龚叔,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快坐快坐。”
龚维则却没马上坐,他目光扫过屋里,先朝着坐在炕头纳鞋底的周母拱了拱手,客气地说:
“老嫂子,给你拜个早年了。”
周母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要下地:“小龚,我给你烧水。”
“老嫂子,不用麻烦。”龚维则连忙摆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就有几句话跟秉昆说,说完就走。”
说着,他看向周秉昆,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秉昆,我们借一步说话?”
周秉昆一摆手,大大方方地说:
“小龚叔,没事,都是家里人。您坐,慢慢说。”
周秉昆的坦然让龚维则放下了顾虑,他挨着炕沿坐下,直了直上身,清了清嗓子开口:
“秉昆,文联委员会的人今天到派出所找到我,说他们单位一个叫冯化成的,两年前把孩子寄养在你们家,现在你们不让他见,找我来协调一下。
这事儿我也不爱管,可没办法,人家领导来了,我要是不知会一声,也说不过去。”
听完这话,周秉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下去,一股怒意涌了上来,他皱着眉说:
“小龚叔,玥玥来我家,是他白纸黑字签了字的,找谁我家都不怵。至于不让他看玥玥,那是玥玥不想见他。”
“对,他是个大坏蛋,不是我爸,我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