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陶俊书跟着郑娟,踩着图书馆后门的台阶往里走。
刚踏上二楼的楼梯口,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呼唤声:“小书,小书!”
陶俊书抬头一看,只见父亲陶成快步迎了上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儿面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一路的舟车劳顿,早就让陶俊书累得没了力气,此刻见到父亲,心里纵然是高兴的,也没什么多余的劲儿兴奋了。她只是看着父亲的脸庞,扯出一抹笑,轻声说:
“爸,你比上次我见你的时候白了,也胖了些。”
陶成拍了拍女儿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欣慰:
“入冬了,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厂里的伙食也好,住得也舒坦,人自然就胖了。”
“爸,我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多高兴呢。”
陶俊书挽住父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陶成的眼睛亮了亮,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小书,爸跟你说个喜事。你妈已经开到了来吉春的介绍信,今年春节,她就能来吉春跟我们团聚了!”
“真的?!”陶俊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困意和疲惫一扫而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能看到我妈了!”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一家人能在吉春团聚呢,”陶成感慨万千,“这多亏了秉昆啊,要不是他帮忙,哪有这么顺当。”
这时,郑娟从厨房走了过来,笑着说:“老陶,小书,饭都弄好了,有什么话,咱们吃完饭再慢慢聊。”
陶俊书点点头,看向郑娟,轻声问道:
“嫂子,我住哪个房间呀?我先把东西放一下。”
“我带你去。”郑娟笑着应下,转身朝着东面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的二楼有六个卧室,东面两间,西面四间。
郑大娘和郑光明,就住在西面的房间里。郑娟把陶俊书带到最东面的那间屋子,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旁边是一张木桌和一个简易的衣柜,桌子上还放着一面小小的镜子。
下面锅里供暖,屋里一圈暖气片,一点儿都不冷。
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陶俊书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瞬间掉了下来。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她在北大荒的知青点,住的都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别说睡单人床了,就连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都是一种奢望。
来吉春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郑娟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小书,别哭,这个春节,你就安心住在这儿。等你妈来了,咱们还有别的房间呢。不过等开春去了农场,就得住火炕大通铺了,到时候你还得重新适应适应。”
陶俊书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
“嫂子,我在北大荒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在吉春,能见到我爸,还有你和秉昆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什么苦都不算苦。”
郑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欣慰地笑了笑:
“对了,秉昆的姐姐周蓉,也在二道河农场,她在那边待了两年了,你到了农场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她。
我们也已经跟农场那边打过招呼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行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等你缓过乏来,我带你去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
陶俊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嫂子,我都快一年没洗过热水澡了!我不睡觉了,吃完饭我就去洗!”
“不急不急,”郑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水,“我又不走,等你睡好了,养足了精神,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陶俊书重重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甜甜的笑容:
“好!”
第253章 冯化成出来了
陶俊书是真的累坏了,吃完饭,连身上的大衣都没来得及脱,沾到床就睡着了。
郑娟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周秉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郑娟抬眼看去,笑着问道:
“秉昆,你吃饭了吗?厨房还有热呼的饭菜呢。”
周秉昆走到沙发边坐下,挨着郑娟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外面的寒气:
“我在马叔家吃了点,不饿。”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开口问道,
“娟儿,陶俊书和老陶都休息了?”
郑娟的目光望向东面的房间,轻声说:
“小书沾着床就睡着了,老陶回厂子了,说怕请假太久,影响不好。”
“这老陶,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倒还勤快起来了。”周秉昆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郑娟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帮他暖着手:
“他说,厂里的规矩不能破,要是总请假,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举报,划不来。晚上要是想过来,再过来就是了。”
周秉昆点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上了冬,厂里本来就没什么活,就算他不去,厂子也不会催。不过他这么做也好,省得落人口实。”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
没过一会儿,郑光明、周玥和孙小宁就说说笑笑地走上楼来。
看到沙发上的周秉昆和郑娟,周玥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嫂子,你们过来啦!”
郑光明也跟着喊:“姐,姐夫!”
周秉昆笑着看向三个孩子,问道:“你们又去图书馆看书了?”
“哥,这里看书太方便了,”周玥兴奋地说,“这个寒假,我要天天泡在这里!”
“喜欢来就来,”
郑娟拉过周玥的手,温柔地说,
“要是不愿意来回跑,就住在这儿,房间有的是。”
周玥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眷恋:
“这里的房子是挺大的,可我还是喜欢住在光字片,那里才是我的家。”
周玥的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家里人都在,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周秉昆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说了一句:
“我下楼看看。”
说完,就抬脚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走到一楼,伸手拉开铁门的插销,“吱呀”一声推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裹着件破旧的棉衣,头发乱糟糟的。
看清那人的脸时,周秉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诧异:“冯化成?怎么是你?”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周玥的父亲冯化成。
他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语气却故作云淡风轻:“我,我提前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呗,上这来干嘛!”周秉昆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冯化成,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冯化成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气,“我先去了太平胡同,你妈说你们都在这儿,我就找过来了。”说着,他抬起头,朝着楼上望了望,语气急切,“玥玥,我要见我的女儿。”
“女儿?”
周秉昆冷笑一声,语气格外生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玥玥现在是周家的孩子,你从小也没照顾过她,你没资格见她。”
冯化成被他这话激得脸色涨红,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他往前凑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想见她,谁也拦不住!”
“我再说一遍,”
周秉昆猛地向前一步,一把薅住冯化成的衣襟,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玥玥现在是周家的孩子,户口都落在周家了,你没资格!冯化成,在看守所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离我家远点,离我姐远点!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往我家门口凑,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冯化成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哆嗦,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往前凑。他强装镇定,搬出大道理来压人:
“周秉昆,我现在已经提前出来了,还被分到市文联帮忙,有正经工作,有工资,有养孩子的能力!之前玥玥把户口迁到你家,那是权宜之计!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想把孩子接到身边,是我的权利!”
周秉昆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冯化成,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不想身边多个累赘,才想着把玥玥留在我家的。想把玥玥要回去,得先征得玥玥自己的同意,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却异常坚定:
“哥,我是不会跟他走的!”
冯化成循声望去,只见周玥站在周秉昆身后,小脸涨得通红,眼眶红红的。
“玥玥,我是你爸啊!”冯化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你不是我爸!”
周玥猛地喊了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是周家的女儿,跟你没关系!我不想见到你,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妈当初受了多少委屈!你走!你快走!”
周秉昆回头看了一眼哭得泣不成声的周玥,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他死死盯着冯化成,一字一句地说:
“冯化成,玥玥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再提醒你一次,以后离我家远一点!你要是敢再纠缠玥玥,或者去找我姐的麻烦,我弄死你!”
周秉昆的话又狠又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冯化成听得心里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还硬撑着:
“周秉昆,我,我还会来的!”
说完,他像是生怕周秉昆真的动手似的,转过身,连走带跑地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房角。
周秉昆“砰”的一声关上铁门,插好插销。
转过身,走到周玥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放柔了许多:“玥玥,别怕,这人要是再敢来纠缠你,你就跟我说,哥肯定饶不了他。”
周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
“哥,我知道!他不是我爸,他就是个坏人!大坏人!”
“对,他就是个大坏人!”周秉昆顺着她的话说,伸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好了,不哭了,咱们上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