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曾刚和李艳芳就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骆士宾酒足饭饱,打着饱嗝去了锅炉房,继续烧锅炉。周秉昆则留下来,帮着曾珊收拾碗筷。
他负责把桌上的盘子碗端到厨房,曾珊负责洗碗,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曾珊一边洗碗,一边跟他说着京城的趣事,周秉昆时不时应上一句,厨房里满是两人的说笑声。
收拾完碗筷,曾珊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她看向周秉昆,“秉昆哥,进我屋,我给你看几个好物件。”
周秉昆应了一声“嗯”,抬脚跟着曾珊进了她的房间。
推开门,曾珊拉亮了屋里的灯,暖黄的灯光洒满了房间。
她拉着周秉昆的袖子,让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方桌旁,自己则转身走到梳妆台边,小心翼翼地端过来一个青花瓷罐子。
她把一个小巧的手电筒递给周秉昆,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秉昆哥,中午我去外公家,说要跟他学看古董,我外公可高兴了,当场就送了我一个官窑的元青花,我坐着公交车就给带回来了。”
“元青花!”
听到这三个字,周秉昆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心里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世的记忆里,官窑的元青花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千金难求,曾珊的外公居然随手就送了她一个,她还就这么坐着公交车带回来了。周秉昆心里暗暗感慨,这年代的京城,可真是遍地是黄金啊。
他对古董其实不怎么懂,接过小手电,打开开关,对着青花瓷罐子仔细看了又看,只看出罐子上的图案精致细腻,色彩浓郁,别的就再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了。
周秉昆放下手电筒,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珊珊,这个我不懂。你外公说是官窑,那肯定就是官窑。”
曾珊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豪:
“我外公解放前就在京城博物馆工作,前几年才退休的,他说的话,肯定假不了。他还跟我说,只要我跟着他用心学,将来一定能成为金石大家。”
说到这里,她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周秉昆,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慕,语气格外认真:
“秉昆哥,我外公还说了,古董是中华文明传承的载体,早晚有一天会被重视的。他知道你也有这个想法,还跟我说,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深的见识,将来一定能有大出息。”
周秉昆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呵呵一笑,连忙摆手:
“珊珊,你将来都能成金石大家,比我强多了。”
曾珊嘟了嘟红润的嘴唇,脸上带着几分娇憨:
“那也是你的功劳。”
“我……”周秉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就当我有功劳了。”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古董聊到京城,又聊到吉春,越聊越投机,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响,周秉昆和曾珊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出了房间。
曾刚看到女儿衣衫整齐,脸上笑意盈盈,心里也放下心来。曾刚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不清不楚就跟周秉昆发生了关系,可又不想让女儿不开心。现在这样,是他最高兴的。
跟老婆和女儿寒暄了几句,喊上周秉昆,准备回招待所休息。
两人坐上晚班的公交车,车厢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一路颠簸,快十点的时候,才回到招待所,还在招待所本上签了到。
累了一天,两人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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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
周秉昆和曾刚每天从维修厂出来,就直奔曾刚家。
曾刚和妻子享受着小别胜新婚的甜蜜,周秉昆则和曾珊待在一起,谈天说地,两人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曾珊每天都会拿出几样古董,让周秉昆赏鉴。
前世总在电视上看“听泉鉴宝”的周秉昆,如今终于见到了实物,心里头格外兴奋,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离别的日子。明天,周秉昆和曾刚就要回吉春了。
下午,两人早早地就回到了曾家。曾刚陪着媳妇留在家里,周秉昆则和曾珊出了门,沿着后海的岸边,慢慢并肩走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岸边的垂柳已经光秃秃的,枝杈随风摇曳月光洒在已经结冰湖面上,清清冷冷。
曾珊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挽住周秉昆的手臂,轻声说:
“秉昆哥,我和我妈想好了,今年春节去吉春,大宾子也说要回家探亲。”
周秉昆没有挣脱,任由她挽着,侧过头笑了笑:“好啊,再有两个月,我们又能见面了。”
曾珊紧了紧抱着他胳膊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依恋,还有一丝忐忑:“秉昆哥,我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你说,我要是想不出和你在一起的办法,可又偏偏想和你在一起,该怎么办?”
听着她清脆的京片子声,周秉昆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要是在几天前,听到这话,他一定会耐心劝导,让她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看着曾珊的聪慧和深情,对她的态度,早已悄然改变。
曾珊和陶俊书不一样,陶俊书的任性带着蛮横,总爱强人所难,可曾珊的任性,却带着几分通透的智慧,从来不会做让他难受的事情。这几天,两人独处一室,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过界,这让周秉昆觉得格外舒服。即便现在,两人手臂挽着手臂,依偎在一起,也只觉得温馨自然,没有半分情欲的躁动。
周秉昆沉默了片刻,心里头百感交集,他轻轻拍了拍曾珊的手背,柔声说:
“珊珊,你才十七,我也才十九,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不急。”
曾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嘟了嘟嘴唇,语气里满是憧憬:“对,我们还很年轻,走着走着,或许就这么走到一起了,就像现在这样。”
说着,她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周秉昆就会消失似的。
两人就这么沿着后海,慢慢地走着,聊着,一直走到夜色深沉,岸边的路灯都亮起了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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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火车站,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从京城回吉春,周秉昆和曾刚坐的是硬座,一路颠簸了十几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周秉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又困又累,实在没心思回厂子,出了火车站,就和曾刚道了别,拎着行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周秉昆被挤在角落里,晃悠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家门口。
白天,整个胡同的人都上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周母正蹲在鸡窝旁喂鸡,手里撒着玉米粒,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都有。”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拎着行李的周秉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秉昆,你可回来了!昨天娟儿说你今天能到,没想到这么早就到家了。”
周秉昆放下行李,憨憨地笑了笑,揉了揉肚子,一脸的疲惫:
“妈,火车没晚点,正好能赶上中午饭。我饿坏了,吃点饭,我就去洗个澡,下午好好补一觉。”
“有有有!”
周母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
“我本来没想着你上午就能到家,中午给玥玥和小宁的饭都做好了,你先吃,她们的,我再重新做。”
说着,就拉着周秉昆往屋里走。
“行,那我就先吃了。”周秉昆应了一声,拎着行李进了屋。
匆匆扒完一碗饭,填饱了肚子,周秉昆就拿着换洗衣服和一块香皂,直奔大众浴池。
虽说在京城的这几天,每天都能洗个淋浴,可淋浴哪里比得上澡堂子的大池子舒服。一想到热乎乎的泡澡水,周秉昆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一进浴池,热气就扑面而来,周秉昆脱了衣服,直奔最里面的大池子。
池子里的水热得正好,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沉,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浸到胸口,浑身的疲惫和酸痛,仿佛都被这热水融化了,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泡了二十多分钟,周秉昆才恋恋不舍地从池子里出来,喊来搓澡师傅,让师傅给自己正面反面搓了一遍。搓掉了一身的泥垢,周秉昆只觉得浑身轻快,神清气爽。
他擦干身子,换上带来的干净衣服,走出了更衣室。
一出男浴池的门,就看见乔春燕坐在门口的长条椅上。周秉昆心里清楚,乔春燕有意在这里等他。
第247章 乔春燕又开口了
果然,乔春燕一看到周秉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秉昆哥,前两天娟姐过来洗澡,说你去京城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秉昆点了点头,笑了笑:“就去一个星期,能不快嘛。”
“能在京城待上一个星期,可真让人羡慕……”乔春燕的目光里满是艳羡,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些,“秉昆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啥事?”
周秉昆挑了挑眉,心里早就猜到,她这么眼巴巴地等着,肯定是有事求自己,便随口应了一声。
“秉昆哥,你也知道,德宝不是被调到工会了么。”
乔春燕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能说会唱的,厂里的领导都很重视他,还说要给他提干呢。德宝的意思,要是你能帮着递句话,这提干的事儿,肯定能早一些成。以前你总找晓光哥,可晓光哥和德宝非亲非故的,也不好开口。
现在不一样了,你是马首长的干儿子,马首长现在调到省里做干部,你去跟酱油厂的厂长说句话,可比晓光哥管用多了。你看,能不能帮帮德宝?”
乔春燕把心里的盘算一股脑说了出来。就在半个月前,马守常从吉春军事学院调至吉春省委的消息,在《松辽日报》上刊登了出来,乔春燕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在她看来,周秉昆是省委大干部的干儿子,这身份可比蔡晓光那个市商业局局长的儿子有面子多了,周秉昆要是肯开口,那可比曹德宝自己跑断腿都顶用。
听着乔春燕的话,周秉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春燕,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县官不如现管,酱油厂的厂长,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求到省委的大干部,我拿着这个身份去递话,未必管用。”
对乔春燕和曹德宝两口子,周秉昆心里始终存着几分提防,总觉得他们两口子太会算计,凡事都爱钻营,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跟他们走得太近,更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
乔春燕一听,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急切了:
“秉昆哥,酱油厂的厂长也是想进步的人,你不用多说什么,哪天抽空去酱油厂坐坐,让德宝带你见见厂长,你就说你们是好哥们,这就行了!”
她生怕周秉昆拒绝,连忙帮着出主意,把话说得更简单了些。
周秉昆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很是无奈,这办法听着简单,实则太刻意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想做这种事:
“这么做,太刻意了。我最近也忙,就不去酱油厂了。你让德宝自己找机会,我要是真的碰到他们厂长,一定帮德宝说几句好话。”
周秉昆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了一个几乎不可能促成的办法,想着这样能让乔春燕知难而退。
可他没想到,乔春燕非但没有灰心,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秉昆哥,你不愿意去酱油厂也行!我让德宝想办法,一定让你们见上一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秉昆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敷衍道:“行吧。”
说完,他抻了抻腰,故意露出一脸疲惫的模样:
“春燕,我刚从京城回来,累得够呛,得回家补补觉,就不跟你聊了。”
“好好好!”乔春燕连忙应着,脸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回去好好睡,养足精神。娟儿姐可想你了,晚上啊,肯定少不了你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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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乔春燕说的那样,晚上的周家小院静悄悄的,里屋的木门早早便被闩上了。一个多星期的分别,无论是周秉昆还是郑娟,彼此间都攒着一股挡不住的渴望,那渴望混着屋里的热气,丝丝缕缕漫在空气里。
从九点关上门,两人就缠绵在一起,直到午夜时分,才把最后一丝精力耗尽,房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风雪掠过的轻响。
十天的分离,对于正值巅峰年龄的周秉昆来说,实在有些太久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在京城,和曾珊相处时,始终隔着一层暧昧的窗纸,却没再往前多走一步,让他憋得格外难受。
这个晚上,彻底尽兴了。
快两年了,除了郑娟的生理期,差不多每个晚上他们都会这样腻在一起,即便是酷夏夜里闷热得睡不着,也照样要挨得紧紧的。郑娟格外享受周秉昆带来的快乐,此刻正窝在他的怀里,脸颊上的红潮久久不散,像抹了一层透亮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