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组长,我要以你马首是瞻!等我们报到了,要是今天没安排,就去我家,珊珊和她妈估计都在家等着呢。”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曾,那我们快点过去,别让人家等着了。”
“好!”曾刚应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农机局招待所里,农机局的人已经等着了。
一名叫陈洋的技术员,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跟周秉昆和曾刚寒暄了几句后,就把他们带进了宾馆。
这是一个两人间,两张单人床,没有独立卫生间,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
不过被单和枕头套都是新换的,雪白雪白的,看起来挺干净。
周秉昆和曾刚放好东西,周秉昆开口问:
“陈工,我们的机修厂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陈洋站在窗户跟前,指着外面的马路,
“我们机修厂离这不远,往东走两里地就到了。明天开始,你们八点钟到机修厂,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们的技工掌握吉春拖拉机的维修要点。现在,已经有一百辆拖拉机到位了,到明年开春,会有三百辆,你们的教学很重要。今天没有安排教学任务,你们好好休息休息,楼下有个大食堂,你们可以在那吃饭,只要钱,不用粮票。”
周秉昆听到今天没有安排,心里一喜,这样就能早点去曾刚家了,他连忙说:
“那好,明天我们一早过去。”
送走陈洋,周秉昆看了一下时间,上午十点。
“老曾,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家?”
曾刚摆了摆手,一脸沉稳,
“别急,我估计农机局的领导还会过来慰问一下,我们先休息休息,中午吃了饭再出去。那个时候再来人,我们就说去北海公园逛逛了。”
“老曾,看你那么急着回家,现在倒是稳下来了,果然是老同志,考虑得就是周全。”
周秉昆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曾刚轻叹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是京城人,还是有问题的人,农机局不会不知道。要是现在就急着回家,被人知道了,报到厂子,惹上麻烦不值得。先躺一会儿,吃完中午饭再走也不迟。”
说着,曾刚就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周秉昆见状,也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虽然是卧铺,可一天一宿的火车还是很乏,躺下没一会儿,两人就睡着了。
正如曾刚判断的那样,没睡一会儿,就传来了敲门声,农机局负责机修的领导真的过来了,跟周秉昆和曾刚聊了大半个小时,问东问西,才离开。
被他们这么一打扰,两人的困意也散去了许多。
到了中午,两人下楼在大食堂吃了碗热乎乎的炒饭,又回到房间,待到一点多钟,估摸着不会再有人来了,才拎着东西离开了农机局招待所。
上了8路汽车,六站之后,两个人下了车。
看到路口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曾刚百感交集,脚步都有些发颤。他走到跟前,对着商贩喊道:
“老张,给我来两份煎饼果子,多加鸡蛋多加酱!”
“老张”抬起头,看到是曾刚,脸上露出诧异的神采,随即又涌上惊喜,“曾司长,你回京城了?”
“是,刚回来。快做两个,我馋这口好多年了。”不知为什么,曾刚鼻子一酸,声音明显有了哽咽。
“好好……”
老张忙不迭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摊起了煎饼。
煎饼果子,加上肠、鸡蛋和葱花,再抹上香喷喷的酱,香气顿时飘了上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曾刚接过煎饼果子,递给周秉昆一个,
“秉昆,你尝尝,这是咱京城独一份的味道。”
前世,周秉昆就爱吃这一口,他嗯了一声,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口感混着酱香味,好吃极了。还没等他咽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娇嗔,
“爸,我妈在家等你眼珠子都要掉了,你们还在这不紧不慢地吃煎饼果子……”
周秉昆循声看去,只见曾珊穿着一件长身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站在不远处,洋气极了。
“闺女,我是闻着味就走不动道了。”曾刚咬着煎饼果子,笑着说,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行了,吃完赶紧回家。要是让妈看到,又得唠叨你半天了。”曾珊嘟囔了几句,目光却落在了周秉昆身上,亮晶晶的。
“行,行。”曾刚大快朵颐起来,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煎饼果子。
周秉昆见状,也加快了吃的速度,狼吞虎咽地把煎饼果子吃进了肚子里。
他回身找老板要了一张卫生纸,把嘴角的酱擦了擦。
曾珊走到周秉昆跟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柔情,又带着点调皮,声音甜丝丝的,
“秉昆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果然,到了京城,曾珊不再藏掖着自己的情感,心里话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周秉昆微微一乐,避开了她的目光,指了指手里的小布包,“当然想了……这一次我又带了一些野山参,还带了你爱吃的哈尔滨红肠……”
周秉昆能感受到曾珊浓浓的情意,只能所答非所问,把话题岔开。
曾珊倒没继续给周秉昆压力,她莞尔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不错,还知道我想吃什么。走吧,我妈在家等着见你呢。”
“好。”周秉昆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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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后进院。
初冬的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
今天不是周末,前进院档案局的办公室还有人办公。几个人快步走过前院,刚拐过廊道的拐角,就见一个穿着棉大衣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宽大的棉衣遮不住她单薄的身形,正是曾刚爱人李艳芳。
曾刚的脚步猛地顿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克制。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扔下手里磨得发毛的手提袋,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全然不顾投来的目光,张开双臂就将李艳芳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发颤,一遍遍地念叨着:
“艳芳,艳芳……你受苦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第243章 周秉昆的主意
滚烫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这三年在农场的苦累都不算什么,唯有对妻女的牵挂,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李艳芳的哭声紧跟着响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她也紧紧回抱着曾刚,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反复呢喃:“刚哥,刚哥,你总算回家了,你总算回家了……”
这样动情的相拥,让站在一旁的周秉昆鼻头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能懂这份久别重逢的滋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熬过长夜的盼头。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这股子滚烫的情绪将自己包裹。
曾珊挽着周秉昆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一次,周秉昆没有把她推开,甚至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安慰着。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传了出来:
“周老大,你来了!”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把几人从情绪里拽回了现实。
周秉昆轻轻推开靠在肩上的曾珊,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漾开笑容:
“大宾子,我来了。”
曾刚也松开了抱着老婆的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又小心翼翼地替李艳芳擦去脸颊的泪痕,指尖抚过她眼角的细纹,“艳芳,三年了,你一点儿都没老。”
李艳芳破涕为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柔情:
“我还没到四十,哪能老得那么快。倒是你,比以前瘦了,看着倒年轻了,也好看了。”
“去年比现在更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曾刚转头看向周秉昆,笑得爽朗,
“这一年跟着秉昆吃香的喝辣的,又胖回不少,总算有点人样了。”
周秉昆上前两步,搓了搓手,笑着打趣:
“老曾,那我今天该叫嫂子了?”
没等曾刚开口,一旁的曾珊噘着嘴嘟囔道:
“你才多大,应该叫阿姨。”
曾刚抓了抓头发,呵呵一笑,打圆场道:
“秉昆,我们各论各的,听珊珊的,叫阿姨吧。”
周秉昆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阿姨好。”
李艳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周秉昆,模样憨厚,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她心里暗暗思忖,女儿喜欢的,定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这外表之下看不到的。
“秉昆,谢谢你!”
李艳芳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眶又微微泛红。
“阿姨,谢我干嘛。”周秉昆挠了挠头,笑得实在,“你不知道,我们那个维修组,除了我,就老曾能扛活,要是没有他,我得累死。”
“妈,他说的没错。”
曾珊立刻站到周秉昆身旁,替他作证,
“他们在二道河农场修车,脏活累活都是秉昆和我爸抢着干,另外两个就只会在一旁打下手。”
李艳芳闻言,满脸都是不信的神色,转头看向曾刚,挑眉道:
“你爸,真的会修车?”
“媳妇,你可别小看我。”
曾刚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
“现在我可是修车大拿,靠着这门手艺,将来肯定能养活你们娘俩。”
曾珊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吹牛了,有什么话进屋说,外头风大。”
“对对对,进屋说,进屋说!”
曾刚连忙应着,伸手揽住李艳芳的肩膀,往屋里走。
骆士宾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周秉昆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又尖又细:
“周老大,还是你好,给我安排到这么好的地方。”
这献媚的模样,让周秉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淡声叮嘱:
“那就好好干,多挣一些钱。”
“周老大,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