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116节

  陶俊书目光移到周秉昆脸上,两眼含笑,“秉昆哥,谢谢你。”

  “小陶,我和你爸是工友,当然要帮你了。以后,要是有事,就给你马哥打电话。遇到急事,就去三师直接找,别把他当外人。”

  周秉昆知道,马帅既然开口答应,就没必要不好意思了。

  陶俊书稳稳当当在这待几年,陶成也能安心。

  “秉昆哥,我知道。”陶俊书脸上浮现出俏皮的笑容,就像回到一年前,在上海的模样。

  这时,郝冬梅和另外一个姑娘走了过来,“秉昆,你来了。”

  周秉昆目光移向郝冬梅,“冬梅姐,从美岭农场带几个饼子过来。没啥事,我们回去了。”

  “见到你哥,就跟他说,要是有时间,就常过来。”上一次,周秉昆过来时候,郝似冰在,两人没有独处,郝冬梅觉得少了些什么。

  周秉昆点点头,“行,我带个话过去。没啥事,我要走了。”

  “小伙子,”郝冬梅身边的大辫子姑娘喊了一声,“我叫董卫红,是宣传科姚立松科长的对象,我给他缝了两双鞋垫,你帮着给他带一下。”

  “行,我等你。”周秉昆应了一声。

  董卫红听了,十分高兴,快步向青年点走去。

  等董卫红,还有些时间,陶俊书走到周秉昆身前,“秉昆哥,上次你说的,我越想越有到了,要不,我们去那边单独聊聊?”

  没等周秉昆开口,马帅一脸坏笑,“秉昆,青年点一个来回,至少十分钟,你陪我妹子去吧。”

  周秉昆微微点头,看向陶俊书,“行,我再开导开导你。”

  走到小河旁,陶俊书侧过身,忽闪着长睫毛,目光格外明亮,

  “秉昆哥,那天你说我要经历苦难才能成长,可你又说,要三四年才能结束这段苦难,是不是磨炼的时间太长了?”

  听陶俊书这么说,周秉昆心知,她的信念并没有坚定。这样的想法,很可能被人左右,一定要给她一个合理还有能听进去的理由才行。

  沉默片刻,周秉昆一脸正色,“小陶,有四句话你要牢记在心里,记住了,就不会怨天尤人了。”

  “哪四句?”见周秉昆一本正经,陶俊书也认真起来。

  周秉昆挺了挺上身,用着半假声道:

  “这四句是:

  我的人生,没有失败,因为我要么成功,要么成长;

  我的人生,没有敌人,全是老师,要么得到,要么学到;

  我的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对了就庆幸,错了就记住,我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情困扰;

  我允许一切发生,一切发生终将有利于我。”

  周秉昆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般,让陶俊书身子一震。

  这么通俗易懂又震撼人心的话,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惊艳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段话,周秉昆是穿越前从抖音里看到的,好多大博主都在发,流量特别大。看了几遍,觉得有感觉,就记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沉默几分钟,陶俊书才从震撼中缓过神,用力点点头,“秉昆哥,这四句话我会铭记在心,我懂了,一切的苦难都是人生的插曲,只要接受苦难,才能奏响最灿烂的篇章!我,我……”

  此时,陶俊书看周秉昆的眼神都变了,那种含情脉脉,周秉昆顿时感受到了,连忙开口,“小陶,我看董卫红差不多回来了,我们走吧。”

  “好,好……”陶俊书抿着嘴唇,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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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国强农场到师部的路不算远,马帅开着那辆红星面包车,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眼就到。

  北大荒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已经漆黑一片,远处的林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马帅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余光瞥见副驾上周秉昆正望着窗外发怔,忽然嗤笑一声开了口:“秉昆,那个陶俊书,肯定是看上你了,看你那眼神,都发亮光。”

  周秉昆猛地回神,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别瞎说,我是订了婚的人,有老婆的,这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对小陶名声不好。”

  他心里清楚,陶俊书年纪小,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和事感染。刚才那一番鸡汤,估计有些灌晕了,表现出对自己的爱慕也正常。可自己只是想帮着她打破心魔,不能让人误会。

  马帅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

  “你有老婆怎么了?又不妨碍别人喜欢你。再说了,你现在也没正式结婚,人家姑娘有想法也正常。就算结了婚,人家喜欢你,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周秉昆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岔开话题,目光落在马帅那张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马哥,我才十九,都快结婚了,倒是你,都二十五了,该正经找个对象,给我找个嫂子了。”

  “我早说了,我喜欢成熟稳重的,陶俊书那样的小丫头片子不适合我。”

  马帅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对了秉昆,姚科长那都有七八岁的孩子了,那个叫董卫红的女知青,怎么还愿意跟他?”

  周秉昆轻叹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田野,声音沉了沉:

  “北大荒这么苦,女知青们想少受点罪、过上安稳日子,就只能找个有靠山的。冬梅姐有我哥,小陶现在有你,董卫红找姚科长,不过是想找个能遮风挡雨的人,跟着他,至少能少吃不少苦。至于结没结过婚,有没有过孩子,都不重要了。”

  “呸,什么遮风挡雨,说白了就是交易!”马帅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怒气,“我最看不惯这种拿感情当筹码的事!”

  周秉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马哥,别气了。这世上哪都有这样的事,有人想少走弯路,有人想换取安稳,各取所需罢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了师部大门,门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周秉昆看向马帅,

  “咱们先去招待所,你爸妈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先拿回去。”

  马帅听到“家里带的东西”,迟疑了片刻,想起母亲带的那四条长白山烟,嘴角不自觉上扬:“行,那先去招待所。”

  几天后,“陶俊书认了师部设备科马帅副科长做干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国强农场传开了。

  为了让这层“靠山”的关系传的更真些,马帅特意抽了三个下午,开着面包车往国强农场跑。每次来,他都直接去找小队长,语气算不上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干妹子陶俊书在你们这,以后多照看着点,别让她受了委屈。”

  这年代没有自媒体,可农场里的闲言碎语比什么都传得快。

  马帅虽是个副科长,可他父亲是吉春军事学院的副院长,这层背景一摆出来,别说农场小队长,就连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农场主任,见了陶俊书都得赔着笑脸。

  可越是这样,闲话就越多。

  传得最凶的版本是:

  马帅在老家早就娶了老婆,陶俊书就是仗着年轻漂亮跟他搞破鞋,怕被人戳脊梁骨,才对外说是“干兄妹”。

  这话越传越真。

  无论什么时候,桃色新闻都是喜闻乐见最愿意传的,穿越前是这样,这个年代也是这样。

  北大荒的日子枯燥得像嚼蜡,娱乐活动近乎为零,这种带着桃色意味的小道消息,比任何事都更能勾起人的兴致。每个人传的时候都要添点自己的“发现”,到最后,连“陶俊书怀了马帅的孩子”这种离谱的谣言都冒了出来。

第179章 难处(求月票)

  消息传到陶俊书耳朵里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攥着拳头跑回宿舍,拉着刚收工的郝冬梅就往外走,声音带着哭腔:“冬梅姐,你陪我出去走走,我心里堵得慌!”

  两人走到农场旁的小河边,晚风卷着芦苇的清香吹来,却吹不散陶俊书心头的委屈。

  她甩了甩扎着的小辫,眼眶通红地抱怨:“冬梅姐,那群人到底在嚼什么舌根啊!我和马帅就是干兄妹,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就成搞破鞋了?再说他也没结婚啊!”

  郝冬梅看着她委屈的模样,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通透:

  “小陶,你先别急。咱们在这地方待着,想不被人欺负,就得有靠山。马帅这靠山,比秉义硬多了——秉义是凭自己本事干上来的,马帅是有家底撑着,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陶俊书抿着嘴唇,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嘟囔道:

  “我知道这个道理,可那些话太难听了!我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名声都被他们传坏了,以后回上海了可怎么办啊?”

  “名声坏了就坏了,又不是真的。”

  郝冬梅在她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

  “你忘了周秉昆说的?再过三四年,咱们这些人就能陆续解放回家了。等你回了上海,谁还知道北大荒传过这些破事!再说,现在传得越凶,越没人敢欺负你,对你反倒是好事。”

  陶俊书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轻轻叹了口气:“三四年啊,感觉好遥远。”

  “你才十八,人生还长着呢,三四年算什么。”郝冬梅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打趣,“我都二十三了,还没觉得远呢。”

  陶俊书拉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声音低了些:

  “冬梅姐,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其实我就是想找你诉诉委屈,宽宽心。”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犹豫着问,“对了冬梅姐,上次周秉昆和马帅一起来的,后来怎么只有马帅来了?周秉昆……怎么不来了?”

  郝冬梅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笑了:

  “他来三师是修拖拉机的,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么多时间往农场跑。等他忙完了,说不定就来了。”

  陶俊书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冬梅姐,我好想我爸。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让秉昆哥想办法带我见我爸一面?”

  郝冬梅双臂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法直接联系到秉昆,得先问秉义。要不你给马帅打电话?他在师部能量大,说不定有办法。”

  陶俊书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抗拒:

  “算了算了,我要是再找他,指不定又传出什么更难听的话了。冬梅姐,你就帮我问问秉义哥吧,求你了。”

  “行,我明天就给秉义打电话问问。”

  郝冬梅见她实在为难,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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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师招待所旁的小河边,周秉义与周秉昆并肩走着。

  五月下旬的北大荒终于褪去了寒意,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兄弟俩都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长袖衬衫。

  周秉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亮火柴点上,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吸了两口,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沉了沉:“秉昆,冬梅刚才打电话来了,说陶俊书想见她父亲。可现在国强农场的拖拉机都好好的,没坏的,咱们没理由安排他们见面啊。”

  周秉昆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冬梅姐说是陶俊书想见父亲,其实她自己也想见你吧。上次你俩见面,郝似冰也在,连句单独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咱们来三师都小半个月了,一共就待一个月,再不见面,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也想啊,可没办法。”

  周秉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外人进三师,行动都受严格限制,不能随意走动。更重要的是,冬梅父亲和小陶父亲的身份,现在都压在晓光那儿,没向师部公开。一旦师部知道他们的身份,女儿还在这儿,好多事都没法解释。只能按规矩来,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

  周秉昆点点头,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利害:

  “农场那边没有特别要求晓光没把他们的档案交给师部,师部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外来人员档案,这些都能说得过去。不过,老郝和老陶要是见到女儿表现得太亲昵,被人看到举报给师部,师部一追查,查到他们的关系,就不好了,咱们都得受牵连。”

  他抓了抓头发,沉思片刻后说,

  “这样,我去找马帅聊聊。他在师部的关系硬,说不定有办法。”

  “也行。”周秉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别看他只是个副科长,在师部的能量,比有些部长都好使。找他准没错。”

  跟大哥周秉义聊完家常,周秉昆揣着心事往师部单身宿舍区走。

  晚风吹过宿舍旁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师部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之所以敢找马帅帮忙,不止是因为对方在师部的能量,更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两人早已褪去最初的生分。

  之前周秉昆见马帅总对着拖拉机手册皱眉,便建议他买一套《拖拉机汽车学》,自那以后,马帅一碰到不懂的地方,就会喊周秉昆来宿舍探讨,一来二去,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马帅是科级干部,又没结婚,师部给安排了间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也就七八平的样子,靠里墙砌着一铺两三米宽的小炕,炕沿都磨得发亮,是大通铺隔开的,跟隔壁屋子的炕连着,中间就隔了道单层砖墙——这墙薄得很,隔壁说话声音稍大些,这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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