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徐依依”，眼睛里透着迷茫：“可是，我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风一吹，就凉飕飕的疼。
“正常的。”
林宇说，“复仇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它填补不了失去的东西，只能让你在泥潭里陷得更深一点。杀了他，你姐姐也回不来。”
江川沉默了。
“以后呢？”林宇问，“还要去审判那些恶人吗？”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原本以为，以暴制暴，能快速地清洗这个污秽的世界，只要我杀得够多，那些坏人就会害怕，就不敢再作恶。”
“但是，刚才把他挂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李大牛一家。”
“我想起我冲进他们家的时候，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们求饶，他们尖叫，他们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疯子，是个无缘无故闯进家里杀人的鬼。”
江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手。
“如果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那这种死亡，是不是就失去了惩罚的意义？那我和那个在卧室里虐杀我和我姐姐的黄一凡，又有什么区别？”
林宇侧过头，看着这个陷入自我怀疑的少年。
这小子，比他想的要有悟性。
大多数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会在杀戮中彻底迷失，最终沦为厉鬼的奴隶。
但江川却在思考。
他在思考暴力的边界，在思考审判的意义。
“那你打算怎么做？”林宇问。
江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以后遇到恶人，我可能还会做吧。”
“这世道太黑了，总得有人点把火，哪怕这火是鬼火，哪怕最后会烧死我自己。”
“但是……”
“下一次，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我会把他们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贴在他们的脑门上，然后再送他们下地狱。”
“我要做的不是屠夫，是法官。”
林宇闻言，忽然笑了：“行，有点志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当法官，死了，就只是个孤魂野鬼。”
说完，林宇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扇通往天台的厚重铁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林宇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有些熟悉，但又透着几分陌生违和感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灵异局制服，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皮鞋。
头发虽然依旧乱糟糟的，但明显抹了点发胶。
正是九江灵异局第一行动队队长，陈龙。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徐依依”，急忙开口道：
“哎哟，这么巧啊，依依小姐也在呢？”
“昨晚睡得好吗？”
林宇没搭理他的废话，只是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身行头。
说实话。
还是人字拖配老头衫更顺眼一点。
“找江川是吧？喏，在那边呢。”林宇说。
“诶，好。”
陈龙笑着道，随后走到坐在天台边缘的江川身后，不轻不重地在江川屁股上踢了一下。
“喂，小江，别在那装深沉了。”
陈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在手里晃了晃，朝江川喊道：
“赶紧下来！我都跟局长拍桌子把你保下来了，你小子要是敢跳下去，老子还得下去捞尸体，多麻烦。”
第100章 离开九江
听着陈龙的话，江川愣住了。
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什……什么？”
“什么什么？”
陈龙催促，把文件丢给江川，“入职申请书，赶紧签了，然后跟我去局里办手续。”
江川捧着那份文件，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我是通缉犯……”
“以前是，签了这文件就不是了。”陈龙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的，别磨磨叽叽像个娘们，我车还在楼下违停呢，贴了条你给我交罚款啊？”
说着，他又看向“徐依依”，脸上露出笑容。
“那个，依依小姐，您看，这孩子我都收了，要不你也考虑考虑？我们九江局待遇很好的，七险两金，正好黄一凡的位置也空出来了，你可以直接当队长。”
林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知道我是谁？”
陈龙闻言，道：“正因为知道你是谁，所以，才想请你留下来。”
凌晨回去之后，他查了一下。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徐依依原本只是个名不见惊传的二级驭鬼者。
但因为某些原因，她体内的鬼眼复苏。
但她非但没死，反而好像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
灵异局分析是另外一头，能够影响其神志的鬼。
但也没深究。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在震惊全国的松海鬼城事件中。
她单独解决了A级时间鬼，并还将前去支援的代理局长，顶尖六级驭鬼者江东城给打得没了自信。
结果。
这样的狠人，现在来了九江。
他陈龙不想放过。
“依依小姐，只要你肯留在九江，第四大队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而且，如果你喜欢江川这小子，我可以把他塞进你的队伍。甚至，黄一凡留下的那些产业，资源，全都交给你支配。
在整个九江，除了局长，没人能管你。”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一个城市的灵异局队长，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资源足以让普通人仰望一辈子。
但林宇却只是轻轻笑了两声。
嗓音平静地对陈龙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陈龙愣了一下。
没等他有下一步反应，“徐依依”就摇头说：
“算了，九江这地方不错，但太闷了，至于这个小子……”
“他既然进了你们九江局，你们就好好教，要是哪天，我听说他死在什么莫名其妙的任务里，我会回来找你聊聊。”
陈龙缩了缩脖子。
“行吧，人各有志。”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名片递过去，“以后要是想换个环境，九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江川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看向林宇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如果不是依依姐，他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死在黄一凡手里。
他看着“徐依依”离去的背影，朝着她喊：“谢谢你！依依姐！”
林宇没有停。
只是转身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容。
……
接下来的几天，林宇并没有急着离开九江。
而是让戴恩开着车，在九江各个地方转悠。
在九江老城区，他找到了一家丧葬店。
店主是个瞎老头，有个娃娃脸孙女在店里帮衬。
林宇在瞎老头手里买了个灵异物件，叫“封灵匣”。
据说是用浸了黑狗血的槐木心做的，里面衬了铅板和黄金。
只要把东西放进去，就算是S级厉鬼都察觉不到气息。
当晚。
林宇就一个人去了九江北郊的一座深山。
在山脊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挖了个深坑。
将鬼律和怀表一起放进锁灵匣，埋进了坑里。
随后，又将一缕自己的气息，放在那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