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91节

  言罢,田雨丰又冷笑一声:“贺尘,你不会以为专案组离了你就抓不到刘涌吧?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别以为市局领导夸你几句,你就真是个人物了。”

  贺尘又摇头:“抓刘涌不难,我有预感,他就快要落网了。”

  “嚯?你还能掐会算了?那你给算算,刘涌现在躲藏在哪儿?”

  田雨丰的语气不无嘲讽,但贺尘回答的很认真:“查案抓捕疑犯不能靠算,得在分析推理的基础上做大量具体工作,我不知道刘涌躲藏在哪儿,但是我分析,他快要现形了。”

  “行了,嘛也别说了,我去找周局,你准备回水上支队报到吧。”

  田雨丰断然扔下这句话,指着张拓咬牙切齿:“我一会儿再跟你算总账!”

  说完,他迈开大步就要冲出房间,到了门口却像撞到了墙上似的骤然止步,站在那里目瞪口呆:“马、马局?”

  马伯谦倒背双手,慢悠悠踱进房间,目光依次扫过几个人,最后停在贺尘脸上。

  “小子,又不会说话了吧?瞧把你们田队气的。”

  贺尘表情平静,像是没听见一样。

  刘觉民眼珠一转:“马局,不怨田队发火,我跟贺尘停职期间私自调查甄士强原籍的情况,确实违纪了,田队是照章办事。”

  贺尘回头瞟了刘觉民一眼,眼中竟是充满了欣慰。

  哥们儿,长进够快的?都学会不动声色上眼药了。

  马伯谦并未接茬,找了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苏烟,田雨丰连忙掏出打火机上前给他点烟,却见马伯谦又弹出一支烟朝贺尘晃了晃:“小子,你也抽一根儿。”

  贺尘看看马伯谦手里的烟,摇头:“马局,田队这屋不让抽烟。”

  田雨丰汗:“马局、马局,不包括您。”

  马伯谦淡淡一笑,把烟收了起来:“对,守规矩,不抽了。”

  说着,他向房间四壁环顾了一圈:“你这屋也没挂禁止吸烟的牌儿啊。”

  田雨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站在马伯谦身边一言不发。

  但马伯谦似乎没打算给他沉默的机会:“小田,护县公安局传过来的资料上都说嘛了?”

  “哦,马局,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儿呢。”

  田雨丰走到电脑前点开显示器:“甄士强曾经参与一个盗掘古墓的团伙,被公安机关抓获后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出狱后来津以收废品为生,直至被杀。”

  “他那个案子是什么时候犯的?”

  “十年前,2003年。”

  “作案地点是原籍护县吗?”

  “不是,他们团伙盗掘的那座古墓,在贵州。”

  马伯谦还没说什么,贺尘脸色骤然一变:“播州土司大墓被盗案?”

第145章 土司墓的毒气

  在今天的贵州遵义地区,散落着一片规模宏大的古代墓葬群,这些大墓的墓主生前年代横跨唐、宋、元、明四朝,有足足二十多座。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姓杨。

  这就是西南地区名气最大、势力也最大的播州杨氏土司。

  从唐朝末年首代土司杨端,到明朝万历年间的最后一任土司杨应龙,这个家族始终统治着播州地区的遵义、平越二府之地。

  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贵州山区也以道路崎岖,险峻难行著称,就连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基建狂魔在这里修路架桥天堑变通途,都用去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

  现代尚且如此,古代的情况就甭提了。

  历代中原王朝想对这里进行垂直管理,成本离谱到不可接受,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任命播州当地豪族杨氏为土司,世袭罔替。

  杨家和中原王朝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一口气执行了七百二十四年。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说杨家是播州的土皇帝,那是一点儿毛病没有的。

  都土皇帝了,墓葬自然极其奢华;既然奢华,自然少不了随葬的大量金银财宝;既然金银财宝有的是,想让盗墓贼不惦记,自然也是绝不可能的。

  根据相关的档案记录,播州杨氏土司墓被盗案件多达四十六起,而历任播州土司总共也才二十九位,换句话说,有些倒霉蛋被偷家偷了好几次。

  这其中,2003年春节期间的那起盗墓案,显得格外扎眼。

  这起案子里有多少珍贵文物损失?案发具体情由为何?有多少人参与?

  以上种种,全无半点线索。

  因为盗墓贼全都死了,死在墓穴里。

  当时被盗的,是播州杨氏第14世土司杨价夫妇墓,年代南宋。

  2003年正月初三,当地文物保护单位巡视古墓群时,发现杨价墓封土堆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盗洞,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保护现场并报警。

  当警方和文物部门联合赶到现场下到墓穴内时,看到的是惊心动魄的场景: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六具尸体,从他们的衣着和携带的工具来看,这些人的身份非常清楚——盗墓贼。

  尸体个个七窍流血,双目凸出,每人的颈部都被自己的双手抓挠得鲜血淋漓,场面极其可怖。

  调查人员很快得出结论:这些人是不慎触碰了墓穴内的机关,被释放出来的毒气毒死的。

  这案子看起来不难办,因为盗墓贼都死了。

  这案子看起来很难办,因为盗墓贼都死了。

  警方必须搞清两件事,一、盗墓贼有没有活下来的同伙;二、墓葬内到底被偷走了什么。

  第一个问题,警方非常确定:一定有!

  根据《盗墓工作安全施工管理手册》明文规定,凡盗墓必有望风,违章作业绝不允许。

  这起案子也不会例外的,虽然下到墓穴里的盗墓贼看起来团灭了,但他们负责望风的同伙一定在逃。

  因为案发现场附近没有发现可疑的被弃车辆,而盗墓贼绝不可能是腿儿着来的,必然借助交通工具。

  解释只有一个:望风的盗墓贼眼见同伙全军覆没,吓得开车跑路了。

  找!找到这个人!

  只要找到他,盗墓分子的人员组成,有多少文物损失就能查个八九不离十,第二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经过大范围走访排查,不到半个月,警方锁定了望风而逃的漏网之鱼:陕西护县无业游民甄士强。

  抓!

  遵义警方远赴陕西,在护县同行的协助下,一举抓获了甄士强带回审问。

  警方原指望只要甄士强落网,这起案子就算不能完全真相大白,至少也会取得突破性进展,没料到甄士强落网后交代出的内容,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他不是逃离现场,是气定神闲离开的,因为他只是个司机。

  甄士强平时在护县县城开着一辆小面包车以拉货为业,大年初一早上,有人根据他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跑趟长途去贵州。

  大过年的,甄士强本不愿意跑长途,奈何对方给的太多了。

  大年初二,他拉着一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了遵义,在距离杨价墓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乘客们全体下车,付过车费,甄士强就打道回府了。

  关于这伙人的特征,甄士强表示出发时是天黑,到达时是凌晨,而乘客们全程戴着大口罩从没摘下过,所以说不出他们的样子。

  至于口音,甄士强倒是非常肯定:开口说过话的两个人都是护县口音,其他人一路上根本一言未发,无从辨别。

  身在文物大省陕西,甄士强本人又有前科,这些人随身携带的工具虽然用袋子仔细包裹,他还是能确凿无疑的断定,那是洛阳铲。

  甄士强口供里透露出的最重要信息,是乘客的人数:五个。

  他拉了五个人去,墓穴里怎么会有六具中毒而死的尸体?

  第六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有没有第七个、第八个?

  这些,全都是谜团。

  甄士强看似没有直接参与盗墓,虽然他明知乘客身份可疑,又看到他们带着盗墓工具,目的地还是著名的古代墓葬群,种种buff叠满的情况下,没有主动向警方检举,行为涉嫌知情不报,但仍然算不上犯罪,可警方却没有放过他。

  因为盗墓贼们付给他的报酬,大有问题。

  那是一年前被盗的陶镇墓神兽俑,国家三级文物,被盗地点就在护县。

  它被盗后,当地电视台反复滚动播放护县警方征集线索的公告,陶镇墓神兽俑照片清清楚楚跳进了每个护县人的视线。

  甄士强想推说自己不知道,纯属把警方当傻子糊弄。

  明知是犯罪所得或其收益,仍予以窝藏、转移、收购等,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

  根据上述法条,甄士强喜提两年半牢饭。

  出狱后,在本地混不下去的他,一个人去了天津,改行收了废品。

  田雨丰讲述完毕,看着马伯谦:“马局,护县警方通报的全部情况就是这样,您看…”

  马伯谦沉吟着,转头问贺尘:“小子,你嘛看法?”

  贺尘站了起来:“甄士强说瞎话,他绝对不只是个司机,他就是那个望风的。”

  “还有嘛?”

  “那几个护县人里肯定有刘涌,我要是没料错,当时盗墓的有两伙人,分别从不同的地点赶到古墓附近汇合,而且刘涌他们,不是主谋。”

  马伯谦看看贺尘,又看看神情很不自然的田雨丰,慢条斯理道:“小子,说说你的根据。”

第146章 进货单

  一辆水产运输车一大早就停在了活鱼馆的后厨门口,马小原穿着和她体型极不相称的防水布工作服,大胶皮靴,正在吃力的拖动一只大箱子。

  箱子很沉,看上去比她九十来斤的体重还沉,马小原鼓着腮帮子,脸蛋通红,额头上蹦起了青筋,脑袋后面的小揪揪上下一甩一甩,似乎也在帮忙用力。

  大连道与海河东路交接进口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慢悠悠拐进来,一眼看到了这场景,急忙拔足飞奔上前,口中的吐字又急又快,像是炒豆子。

  “哎呦喂马姐,我不是说等我吃个早点帮你卸货吗,你怎么就自己动起手来了?快放开,你哪儿干得了这活儿啊!”

  说话间他已冲到近前,推开马小原弯腰抱住箱子,也不见他如何咬牙切齿的发力,平平淡淡“嘿”了一声,水产箱就被他抱了起来。

  这只箱子里,是一条四十斤出头的巨型石斑鱼,加上水,总重量至少七八十斤。

  这壮汉看起来少说比马小原大十岁,但这句“马姐”喊的自然之极,马小原听在耳朵里,居然也没有半点不适应感。

  盖因在天津这地界,女子上到八十、下到十八,统统都是“姐姐”,所有人早就都习以为常了。

  马小原擦着脑门上的汗:“古老板,真棒啊,你这把力气,放在古代得是个上阵打仗的将军!”

  “马姐别瞎捧啊,我比不了你和张老板是读书人,可以靠知识挣钱,只能卖傻力气。”

  这个力大无比的强壮男子就是福运水产批发部老板,古占江。

  古占江把石斑鱼倒进后厨的大型鱼缸里后,马小原笑吟吟道:“古老板,京杭哥哥请你去他办公室谈谈今后供货的事儿。”

  “张老板找我?好好好。我这就去!”

  古占江连忙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手,跟着马小原出了后厨。

  张京杭抬头看见马小原引着古占江进屋,立即站起来伸出手去:“古老板,幸会、幸会。”

  古占江不好意思的笑笑:“张老板,我手太腥了。”

  张京杭也没有坚持,坐下示意:“古老板请喝茶,新到的龙井,可惜,不是明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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