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丰从右边的吉普车上跳下,直眉瞪眼冲向对面来车。
“张拓,你拿我说话当放屁是吗?”
张拓蒙头蒙脑下了车:“田队,你介话说的,我哪儿敢呐。”
“还不敢?我跟你说了几次了?让你换辆车换辆车,你天天开着这车来支队上班儿,让领导看见了怎么想?”
“嗐,领导没事儿也不来呀。”
“谁告诉你的!看见那辆蓝车了吗?马局来了,在支队待了一天了!”
张拓吐吐舌头:“马局这是现场监督咱们破案来了?”
“废话!市局一天一个电话催他,搁你你不急?”
“那你赶快跟他汇报去呀。”
“我汇报嘛?又一天了,案子还没进展,送上前挨骂去吧!”
田雨丰又看看张拓的车,气更大了。
“我不管,明天你必须换辆次点儿的车,要不干脆给我打车来,回头马局看见了,说你们支队破案水平不咋地,生活质量还挺高!”
“田队,奥迪A8够次的了。”
“嘛玩意儿?你瞎呀?没看见马局才开大众朗逸?你开个A8是想上天哪!”
“田队,这真是我们家最次的车了。”
“你们家A8最次?”
田雨丰眼瞪得溜儿圆,张拓搔搔头皮:“原来倒是有辆A6,不过去年给保姆阿姨买菜用了,要不我找她要过来?”
“你...该干嘛干嘛去,躲我远点儿!”
田雨丰气得转身就要冲进大楼,走了几步停下:“让你把我气糊涂了,排查情况怎么样?”
“田队,找到一个目击证人。”
“什么?怎么找着的?”
田雨丰大为振奋,噔噔噔跑到张拓面前盯着他,急不可待的追问起来。
“田队,咱们上一轮摸排没收获,是因为前两天治安总队配合河道管理部门进行了一次联合突击执法,专门打击河道上违规捕捞的现象,有个偷偷在南运河捞鱼的给治安拘留了,刚放出来,我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把这人找着。”
“这人看见嘛了?”
“据他交代,5月19号深夜,在南运河废弃的夜市河堤附近,看见一辆运垃圾的三轮,车上装的是酒糟。”
“然后呢!”
听到“酒糟”二字,田雨丰浑似打了鸡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
“没有然后,他捞鱼去了。”
“蹬三轮的人外貌什么特征?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了?”
“我已经问清了大概的时间范围和地点,正要告诉调监控的弟兄们对症下药呢。”
“那你还磨叽嘛?赶紧去呀!”
“我早就想去,这不是让人给绊住了挨数落呢吗...”
张拓小声嘟囔一句,回头看看自己的车:“田队,你让我明天就换车真够呛,我已经让我爸爸买去了,那也得等两天啊。”
田雨丰大步流星走向支队大楼,毫不在乎的挥手:“车那似(那是)小节,家里条件好,开辆好车有嘛大不了的?你好好查案子,领导因为这个怪罪你有我担着!”
田雨丰来到大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满屋子手下跟抽大烟的似的,个个眼圈发黑,印堂发暗,有个别人排头纹都快开了,心疼之余,也颇为无奈。
他走到屋子正中,清清嗓子:“大伙儿辛苦啦,有个好消息:张拓已经查到了目击者的线索,咱可以有的放矢、按图索骥,把侦查范围大大缩小了,现在让张拓把具体情况说一下,我给你们从登瀛楼订锅贴当夜宵!”
“谢谢田队。”
虽然有好消息,但回答声还是不怎么响亮,毕竟这伙人连日作战,基本都快被熬干了。
田雨丰举目四望:“马局呢?马局在哪儿了?”
一个刑警抬起无神的双眼:“田队,马局就上午露了一面,早走了吧?”
“不能,他车还在院里,人能去哪儿?”
金志良从里间屋出来:“小田,马局在我那屋呢。”
“啊?马局在法医室守着一屋子死人干嘛?”
“他在那屋跟别人聊天呢。”
“跟谁呀?”
“我只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来找张拓的。”
张拓正在指挥伙伴们调整视频监控查找的时间和地点,听到这话大感诧异:“找我的?谁呀?”
同时心里犯起了嘀咕:我还有个能跟局长聊天的熟人?
田雨丰再不搭话,扭头径直奔向法医室,张拓满腹疑惑,抓紧交代完之后紧步随着田雨丰一起跑了出去。
两人来到法医室门口,不约而同收住了脚步,侧耳倾听屋里的对话声。
“小子,你师父笔记本里记的那些东西,你都看出嘛来了?”
马伯谦的声音,田雨丰和张拓都很熟悉,他们屏息等待另一人说话。
“马局,我觉得有两个疑点是这起案子的关键。”
“嘛疑点?你说我听听。”
“第一,抓捕现场没有找到嫌疑人主犯的尸体;第二,发现的文物燃烧残片很不完整。”
“说明嘛呢?”
“办案子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个人看法,有没有可能主犯是假死,藏着文物真迹逃遁了?”
“你胆儿确实不小。”
马伯谦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第一个,虽然主犯的尸体没有找到,但是他被击毙这个事儿没什么可质疑的,只要是人,心脏部位被五四式手枪的7.62毫米子弹击中,就绝对活不了;第二,文物残片我们是请了国内最顶级的专家进行过鉴别的,确定是真迹无疑。”
贺尘兀自不服:“开枪的警员就不会打偏吗?请来的专家就不会走眼吗?”
马伯谦笑了:“小子,你是有多看不起你师父。”
“我师父?”
贺尘怔住:“开枪的是我师父?”
“你师父在部队就是特等射手,当时那个距离,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只耗子,你师父也说打左眼打左眼、说打右眼打右眼,那是万万不会有差错的。”
贺尘苦闷的按着额头:“我师父笔记本里可没提这段啊。”
“你师父那个人我了解,案子没破,他脑子里全是耻辱,怎么可能提这个给自己表功?”
“那请来的专家呢?就绝对靠谱吗?”
“别人兴许不靠谱,但当时请来的专家团队负责人是北洋大学历史系的徐继平教授,国内鉴定古代字画的头号权威,徐教授生平鉴定的字画无数,从来就没走过眼,他的结论,就是最靠谱的。”
贺尘摸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马伯谦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门外,张拓拉了拉田雨丰衣袖:“田队,我听出来了,里边儿是那捞河漂子的专家。”
第15章 幻影
田雨丰刚找了个空子想进去向马伯谦汇报,冷不丁身后飞奔过来一个人,因为太过急切,连脚上的鞋跑飞了一只都无暇顾及。
“田队!田队!查着啦,抛尸的嫌疑人查着啦!”
田雨丰精神为之一振:“什么情况?慢慢说!”
来人跑到田雨丰面前,双手扶住膝盖先喘了几口气:“田队,根据张拓提供的时间和定位,我们发现5月19日深夜十一点三十七分,有辆三轮进入了南运河夜市,但那里是废弃状态,监控视频密度太小,只能看见三轮车进入市场,离开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二分。”
南运河夜市是洪桥官方为了响应市里“让天津的夜晚亮起来”这一口号,大干快上弄的项目,事先没有做细致的考察,纯属拍脑门决策,竟连夜市周边居民区分布情况、附近是否有同类竞争性经营场所的情况都没考虑周全。
这个夜市距离最近的居民区步行距离倒是只有十分钟,但问题是夜市坐落在南运河北岸,而居民区在南岸,并且南运河上最近的桥梁也在三公里之外,如果有谁想去那里吃个夜宵,还不够折腾的。
更有甚者,夜市南侧一条大街之隔,就是洪桥区最大的商业场所万宁广场,商户林立,功能齐全,夜市里有的那里都有,夜市里没有的,那里还有。
再加上夜市坐落在南运河河畔,该处河道长期水质污染严重,气味非常难闻,苍蝇蚊子成团,在那里待久了,要么被叮死,要么被熏死。
换了你,你会去吗?
种种因素叠加,夜市开业之日,就是赔钱之时。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商户们见势不妙,纷纷拉家带口逃离了这个无底洞,夜市建起来还不到半年,就算彻底废了。
因为夜市黄了,原定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就没来得及跟上,尤其是视频监控极少,间距也很大,虽然有张拓提供的情报,刑警们也只是找到了嫌疑人的些许踪迹。
田雨丰听完手下的报告,还没顾上说什么,耳边只听有个声音响起。
“好家伙,我总算没白在这儿耗一天,还真等来好消息了是吗?”
声随人到,马伯谦晃出法医室,向田雨丰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田雨丰看看马伯谦指缝里夹着的半支点燃的香烟,再看看法医室的墙,喉头一动,冒出半截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田,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马局,我们查到了疑似5.21案件抛尸嫌疑人的踪迹。”
“在哪儿?”
“就那屋。”
“走,看看去!”
马伯谦大步走向监控排查室,田雨丰抢步跑到他前面先进了屋子,连连拍掌:“都抬抬头儿、抬抬头儿,马局来看望大伙儿了!”
“坐着,都别动,接着干你们的活儿,看我噶嘛!”
马伯谦挥手制止了众人站起来的意图,走到一台定格状态的电脑前驻足,弯下腰认真审视屏幕。
“这人像是个收废品的?”
“马局,我们查过了,白酒厂的酒糟一部分在本厂内用专业设备集中处理,通过发酵、干燥等处理技术转化为生物质燃料,提供给发电、供热等部门;另一部分会拉到郊区,与其他废弃物一起进行堆肥处理,用作农田的肥料或者家畜的饲料。”
马伯谦指着屏幕:“这辆三轮上拉的酒糟是要往哪儿送?总不会是想倒河里喂鱼吧?”
“都不是,我们也查过,有些处理后的酒糟残渣,白酒厂图省事,就卖给附近收废品的,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了,视频里这个人经证实,是专门收购酒糟的废品回收从业人员,叫甄士强,外号甄三儿。”
“真是强?他介名儿听着是够强的,这个人呢?”
“他是外地来津人员,我们已经派人去他的暂住地找了。”
“好,找到之后立即安排询问,这个人很可能是此案的突破口!”
“是!坚决执行马局指示!”
“跟我指示有嘛关系?案子该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