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73节

  马旭升抗揍能力比镇关西差得远,哪里挨得过?杀猪似的嚎叫:“来人呐,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刘觉民是正在执行任务的警察,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失去理智的行为?

  原因有二:机场尽人皆知,马旭升有老婆,却素来好色,沾花惹草从未间断;屋里那个刚刚被他欺负的女孩是艾佳。

  刘觉民当日一见钟情的艾佳。

第113章 关键证据

  听完许家宁的详细叙述,马伯谦扭头喝令刘觉民:“去,把那个小空姐儿给我请过来。”

  刘觉民犹豫了一下:“马局…”

  马伯谦眼一瞪:“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刘觉民不敢再说,起身低头往外走,这下子马旭升急了眼,蹭一下蹦起来:“打人凶手不能走!”

  他快步来到马伯谦面前,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别以为你是个局长就能随便耍官威,要耍回你洪桥耍去,这儿是机场!这小子平白无故打了我,我不管他是谁,听见了吗?不管他是谁,必须法办!但凡你敢袒护,官司我跟你打到市里、打到公安部!”

  马伯谦笑了:“嚯,底气够足?打人应该法办?那我问你:猥亵妇女该不该法办?”

  “你少吓唬人,我跟小艾是你情我愿,我是她恩人,她要报答我的恩情,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没有我给她出学费,她离得开西南那个大山沟吗?”

  “第一,是不是猥亵,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第二,涉事警员是我洪桥分局的,不管地点在哪儿,我都管得着;第三,你说她是报恩,这事儿你媳妇知道吗?”

  “你、你、你跟我扯这个干嘛?”

  马旭升不防马伯谦有此一说,肉眼可见的慌了。

  “发生了治安案件,通知双方亲属是法定程序,你不是要法办他吗?咱们就一切按照程序来,许部长,劳驾你通知机场分局,叫他媳妇来一趟吧,把情况说明白,既不掐头去尾,也不添油加醋,照实说就行。”

  见许家宁作势要拿起电话,马旭升发抖了。

  他的老婆是个悍妇,别看他在单位人五人六,到了家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想起自己那个浑身描龙刺凤的大舅哥,他两条腿就哆嗦,眼见形式不对,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软话。

  “马、马局,刚才是我太着急了,这点儿事真没必要通知我家里,咱们商量着解决就完了。”

  马伯谦不说话,也不看他,自顾自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路局,我洪桥分局老马,我现在在机场北航大厦保卫部呢,我手下的民警跟你们单位的人发生了点纠纷,机场是你的辖区,劳驾来一趟行不行?好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马伯谦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机场分局路局马上到,你不是说这儿不归我管吗?归不归路局管?等他到了,咱们得好好查查这事儿。”

  他一指刘觉民:“该他挨的板子,一下少不了。”

  再指马旭升:“该你摊上的事儿,你也别打算躲。”

  马旭升此刻已经完全傻眼,老婆的河东狮吼和大舅子醋钵般的拳头在眼前明晃晃的闪现。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许家宁。

  许家宁眼望窗外,似乎在看风景。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马旭升暗暗咬牙,堆出笑脸:“马局,何必呢,大家都认识,一场误会为嘛还得惊动路局呢?这样,我不追究小刘了,行不行?”

  “不追究了?公安机关是给你们家开的?你想查就查,不想查就拉倒?做梦呢吧?今天这事儿的所有前因后果必须全都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嘛误会!”

  马伯谦掏出香烟点燃,许家宁连忙递过去一个烟缸:“马局,那我把小艾也叫过来?”

  “不急,许部长,麻烦你先安排人带她去医院检验,提取生物痕迹作为证据。”

  “好的马局,我这就安排。”

  马旭升这下子真的彻底慌了手脚,色厉内荏的本性暴露无遗:“我不追究了还不行吗?他打我就算白打了还不行吗?”

  马伯谦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瞥他,手指极快的抖动了两下。

  刘觉民会意,狠狠瞪了眼马旭升,拉开门大步流星冲出了保卫部。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一刻,他和何俊约定的接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放下北航保卫部的下情不表,单说刘觉民马不停蹄赶到外环河边的果树林,见何俊已经先行到达,依在树干上远远看着他。

  “马局让我通知你:化妆侦查任务紧急取消,立即归队。”

  何俊摇摇头:“我不能撤。”

  “你听明白了,这可是马局亲自下的命令,你敢抗命?”

  “告诉马局,我取得了重大进展,这时候绝不能撤。”

  “嘛进展也没有你的人身安全重要,上次是你运气好,张拓及时赶到了,下次呢?我提醒你:你看到了凶手,还和他交过手,他很有可能杀你灭口!”

  “刘涌送我东西了。”

  “他为嘛送你东西?送的嘛?”

  刘觉民一怔。

  何俊深吸一口气,细细讲述了杨熙娜被杀的那夜之后,海马歌舞厅里的情况。

  由于公安机关对外宣称杨熙娜是失足落水意外死亡,张炜和唐丽虽然极为震惊,却也没过多纠结此事,他们讨论最多的,是如何尽快找到杨熙娜的替代者,毕竟赵盈来之前,她长期是歌舞厅里水平最高的女歌手,而赵盈是兼职,驻场时间无法保障。

  人这辈子,其实挺没劲,即使你死了,除了你的亲人,别人无非是唏嘘几句,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惊魂甫定,何俊若无其事返回了歌舞厅,继续扮演他的驻唱歌手,连续两晚,刘涌都招他进包间演唱,而这两晚,他都在接待“客户”。

  那些人来自四面八方,容貌不同,口音各异,每拨人来的时候,刘涌等人都会拿出几件做工非常考究的工艺品向对方兜售,包间里除了何俊的歌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工艺品都是文物的仿制品,完全可以合法买卖,若是仿制水平惟妙惟肖,售价还很高,这两天刘涌等人所交易的货物就是如此,但何俊总有预感:这些“工艺品”当中,怕是另有玄机。

  他不只一次暗暗揣度:要是二爷在这里,保准一眼看出来。

  与刘觉民接头的前一晚,刘涌等人做成了好几笔生意,情绪非常不错,刘涌特意叫过何俊,满面笑容的递给他一只漂亮的瓷器花瓶。

  “小俊,这两天辛苦你了,这件仿洪宪瓷瓶子工艺水平很高,在市面上怎么也能值个一两千块钱,就当做酬劳送给你吧。”

  “刘工,这不行,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

  “那…谢谢刘工了。”

  回到宿舍,何俊坐在床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翻过来调过去看这只花瓶,越看越是觉得眼熟。

  忽的,他眼神一凛——是马小原!

第114章 仿制

  古香居的主营业务除了文物鉴定,就是各类工艺品的仿制,在这方面,张京杭的手艺自然是全天津第一,业内公认,毫无争议。

  曾有一次,天津博物馆委托他为馆藏文物清康熙青花釉里红鱼藻纹卷缸制作一件仿品,张京杭应邀前往博物馆,耗时整整半个月,尽使生平绝技,成功制成。

  博物馆为文物制作仿品的意图,通常是用来替代真正的文物放在展厅里展出,以尽量避免潮湿和氧化对文物造成的损害,咱们去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那些“稀世珍宝”,其实都是制作水平高超的西贝货,而真迹只有在极为重大或特殊的日子里,才有可能被请出库房,让观众一睹风采。

  这是出于文物保护需要,大家都能理解。

  这件清康熙青花釉里红鱼藻纹卷缸的仿制也是同样用途,张京杭离开后,工作人员将“真品”请进库房,将“仿品”送进展柜,这期间先后有两拨专家来查看,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直到一年后,张京杭再次受邀来到天津博物馆参加活动,这个巨大的乌龙才浮出水面:展柜里的,是文物真迹,库房里的,才是张京杭制作的仿品。

  溜溜儿摆了一年,就硬是没有任何人看出来。

  因为这件事,博物馆上到馆长,下到管理员,统统挨了领导的处分;同样因为这件事,张京杭仿制圣手的名头更加被做实,一时间,古香居门庭若市,找上门来恭请二爷出手的客户几乎从沈阳道排到了海河边。

  名声在外,生意兴隆,任何人对此都会求之不得,但张京杭却烦恼不已。

  他淡漠名利,对钱财毫无执念,而制作高水平文物仿品劳心费力,是个大大的苦差事,所以能推则推。

  可终究有些面子是推不掉的,怎么办呢?

  幸好,张京杭有个得意的亲传弟子,就是马小原。

  这孩子虽然年纪轻轻,既能吃苦耐劳,更兼心灵手巧,尤为难得的是,她还有着干一行爱一行的超群职业素养,虽然她是以会计身份应聘到古香居的,却对文物仿制技术情有独钟,张京杭敢教,她就敢学,不出几年的工夫,技艺突飞猛进,隐隐然已是张京杭之下第二人。

  不想当手艺人的店员,不是个好会计。

  有徒如此,张京杭自然老怀大慰,放心将这块业务交给马小原负责,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只帮人看看物件,好不自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是满满的正能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好老板,一心一意,专心业务的好员工,实为佳话,长此以往,古香居必将平平稳稳正常运转。

  只是需要加上一个前提:如果没有严志杰。

  前文说过,严志杰是个投机商人,在这种人眼里,世界运行的唯一准则,就是钻一切空子偷鸡摸狗。

  文物仿制不是问题,仿制水平奇高更不是问题,问题是:仿得太像了,就难免会有人生出别的心思。

  严志杰倒不是渐生异心,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以假代真骗人家的钱。

  当骗子,他始终是认真的。

  严志杰先是企图拉拢张京杭与他沆瀣一气,但二爷什么脾气?为人板正,心高气傲,能搭理这种无良小人?

  严志杰碰了一鼻子灰当然不死心,又把目标转到了马小原身上。

  感谢那个京城IT劈腿渣男,他伤透了马小原的心,也给了严志杰求之不得的突破口。

  张京杭外面事情多,不常在店里,蔡筝又不怎么懂业务,每天看着马小原废弃忘食努力操作,还经常好心提醒她别忘了吃饭,好歹歇一歇。

  蔡筝哪里知道,马小原每天手里忙的活儿,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给严志杰干的。

  等到张京杭某天发觉不对的时候,由马小原制作并落入严志杰之手的“工艺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至于严志杰拿着那些足可乱真的东西作何用途,还用得着想吗?

  张京杭内心慨叹,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收回了一直放心交给马小原保管的私章。

  我早警告过你他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你不听,至少不能让他打着我的旗号去坑蒙拐骗。

  何俊常去古香居,他是张京杭最信任的三两个人之一,这些情由,他断断续续听张京杭念叨过,但他虽然是警察,没有拿到确凿的严志杰以次充好的证据,也是啥都干不了。

  这是地下文物交易的特点决定的,这就好比:你参与非法聚赌,对方出老千,你会去愤而报警吗?

  严志杰肯定骗了不少人,这事用大脚趾都能想到,但去公安机关报案说自己违法买卖文物被人骗了,那就纯属脑抽。

  谁会划开自己的大动脉,就为了溅别人一身血?

  事情就这么一步步发展着,直到今天,何俊看到了手里的洪宪瓷花瓶。

  这个花瓶,是他亲眼看着马小原仿制完成的,当时她还兴致勃勃的向何俊展示暗记在哪里,和此刻他眼中看到的,严丝合缝。

  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这个花瓶,无疑是严志杰出手的,他有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把某一件仿品当做真品卖给刘涌?

  以他唯利是图的本性,如果他不这么做,太阳就该从西边出来了。

  如果他这么做了,被刘涌发现,他的太阳,可能就再也不会出来了。

  这是一伙胆大包天盗窃白塔寺地宫的亡命之徒,更是一伙黑吃黑做掉同伙的极度危险的罪犯。

  敢跟他们玩儿极限一换一?闹呢!

  刘大力、刘小力兄弟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现如今那哥儿俩头七都过了。

  何俊并不关心严志杰的死活,虽然从职责出发,哪怕他再不是东西,到了关键时刻也得想办法救他,因为他时刻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刑警贺尘。

  何俊担心的,是事情万一被刘涌看破,严志杰咬出马小原,如果继而再牵连了张京杭,那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二爷不能有事,于公于私,我必须得给他报个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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