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嘛名字!”
“董、董伟。”
“站起来,手抱头蹲那儿,敢动一下我崩了你!”
那人迅速上前给董伟上了铐子,赶到贺尘身边查看他的情况,看了几眼却呆住了。
“你是...专家?”
贺尘眼前一黑:靠,怎么偏偏是这货?
第11章 拜访刑侦支队
“于队,就一点儿小伤而已,我没事儿,照样能执勤。”
贺尘坐在支队长办公室里,头缠绷带,犹自满不在乎。
“你快给我打住吧,自个儿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介模样儿,猪八戒都比你好看,出去让老百姓看见非喊抓妖怪不可!”
于登发毫不客气的否决了贺尘的逞强:“老老实实给我回家养伤去,养好了再来上班。”
“于队,真没必要...”
“这是支队的决定,必须执行!”
于登发换了和缓的口气:“贺尘,好样儿的,身上带着伤,到底咬死没让逃犯跑了,是条汉子,给咱们水上支队争脸了!”
“于队,不是我跟您吹,要不是跳船的时候腿磕着了不灵便,那小子根本不是我的个儿!”
“你先去税务局上点儿税再吹吧,知道逃犯嘛背景吗?”
“怎么,他练过?”
“岂止练过,西北五省散打比赛第四名!要不是洪桥刑侦那弟兄及时赶到,你非让人打个半死不可。”
贺尘心底悠忽升起一股凉气,到这时,他才真的有些后怕了。
“你勇擒网上追逃要犯,光荣负伤,报功材料我已经递到总队了,等着领导研究吧,你嘛也不用想,只管好好养伤。”
于登发想了想:“对了,前几天你们家着火,你从火场救出一名群众也是立功行为,我一并给你报上去了,估摸着十有八九会批。”
贺尘眨眨眼:“于队,能给个通报嘉奖吗?”
“瞧你那点儿出息,我给你申请的是三等功!”
“三等功?”
贺尘吓了一跳:“于队,我才刚当警察两年。”
“介跟年头儿有嘛关系?救人加抓住逃犯,怎么算也够得上三等功,回家等信儿吧!”
“其实那货不算我抓住的...”
贺尘小声嘀咕,于登发却不爱听了:"凭嘛不算?要不是你死死拖住逃犯,等刑侦的人赶到他早跑了,怎么就不算你抓住的?"
“于队,我的意思是...”
“别叨叨了,赶紧走吧,先去医院治伤,抽空去趟洪桥分局刑侦支队,找支援你的那哥们儿谢谢人家,别显得咱不懂礼数。”
及时赶到救下负伤的贺尘,并抓住董伟的刑警,正是张拓。
说到去向他道谢,贺尘其实还真是不情愿。
但这个人情毕竟是欠下了,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心里寻思着,贺尘离开水上支队,去一中心给伤口换药,治疗完毕,他来到十楼住院部,在韩再续床头坐了一会儿,绘声绘色向师父讲述了自己勇擒逃犯的光荣事迹。
“师父,于队说给我申请了三等功,您徒弟我马上就要戴奖章了,您高兴不高兴?”
“领导给我颁奖的时候,您要是能在台底下坐着多好啊。”
“师父,您不在身边儿,我总没着没落的,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呀?”
“师父,我一会儿去洪桥分局,得去谢谢那个支援我的刑警,跟您说实在话:我真不乐意去,他凭嘛一口一个‘捞河漂子的’?”
“师父,我走了,您好好儿歇着。”
贺尘来到刑侦支队的时候,楼道里空空荡荡,他试探着往里走,左顾右盼想找个人打听。
厕所里冲出一个人,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趿拉着鞋,低着头径直跑向大会议室,贺尘连忙招呼:“老师傅、老师傅!”
对方骤然止步,回头瞪着他,满脸都是不快:“你管谁叫老师傅呢?”
贺尘纳闷:瞧你这满脸胡茬的模样儿,看着起码能有四十七、八,怎么就不是老师傅了?
“冒昧问一下:您了贵庚?”
“二十五。”
贺尘大吃一惊:“好家伙,哥们儿你怎么跟五十二似的?”
“五十二的那是我爸爸!”
对方越发的不满:“你谁呀?上刑侦支队干嘛来了?”
“我是水上支队的,劳驾打听一下:张拓在吗?”
“不在,出外勤去了。”
对方答完转身就要跑,贺尘追问:“那他嘛时候回来?”
对方止步,回头看着贺尘,眼神发直:“我问你,我们介案子嘛时候能破?”
“我哪儿知道?”
“巧了,我也不知道。”
对方甩下这句话,跑进了大会议室,贺尘好奇的凑到门口,探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却被迎头冲来的一股子怪异味道顶了个跟头。
那味道...
说是臭鱼,却又有股酸味儿;说是地沟,却又有股腥味儿;说是烂肉,却又有股霉味儿,语言简直难以形容。
贺尘只往里探了一下头,总时长不过三四秒,胸口就是一阵烦恶,胃里胀气上涌,几乎要吐出来。
他急忙离开,跑到楼道尽头打开气窗,大口大口呼吸外面飘来的新鲜空气,同时无比感慨:能在那间屋子里头待住的,都特么得成仙啊!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贺尘回到楼道里,想另找间有人的屋子打听,远远的,他听到有个房间里传来隐约的收音机声,小心翼翼走近,那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走清河、沙河、南口、青龙桥康庄子;怀来县、沙城、保安、下花园康庄子;宣化、沙岭子、宁远、张家口康庄子…”
“哦,就在康庄子这儿转了是吗?不上别处去了?”
是传统相声《地理图》的郭于改编版片段。
贺尘在天津土生土长,自幼酷爱听相声,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听着相声不但没有笑,反而眼眶泛红。
韩再续也是老天津卫兼多年相声迷,他发病前在支队休息室里听的最后一段相声,就是郭于合说的《地理图》。
听着收音机里郭德纲的贯口,师父的面貌仿佛就浮现眼前,怎不教贺尘百感交集。
伤感之余,他心头也浮起疑惑:刑侦支队上上下下都快忙成王八蛋了,这屋里怎么会有个人好整以暇的在听相声?
他这么没眼眉吗?不怕遭恨的吗?
“外边儿是谁呀?有嘛事儿?”
屋里忽然传来声音,贺尘见被察觉,连忙擦擦眼睛走过去,举目一瞧...
迎面所见的,是高低上下排列整齐的冰柜,每个柜门把手上都拴着个小牌牌。
这间屋子不香不臭,没有任何异味,甚至,连人味都没有。
贺尘到底是个警察,他猜出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那些冰柜里,都是...物证。
第12章 “老法医”
贺尘慢慢走进那房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操作台左边同样是一排冷柜,中间不足三米的狭小空隙里,有张帆布躺椅。
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一个花白头发的干瘦老者舒舒服服躺在躺椅上,穿件便装,右手捏着一只精巧的红泥小茶壶,左手托着一只老式收音机,相声,就是从他手上的收音机里播出来的。
贺尘心中了然:不用问,这老者是支队的法医。
不然谁会没事儿坐在这个房间里听相声啊!
这时候,《地理图》的大段贯口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韩家沟、兴城、白庙、沙后所、前所、山海关,最终到达秦皇岛、北戴河、昌黎县、栾州、古冶、开平至唐山。从芦台、汉沽、塘沽,最终抵达天津卫,奔东南角,东门官银号、北海楼龟甲胡同、万寿宫、北大关、河北大街、大红桥、西于庄子、丁字沽,饶了地球一大圈,最后才回到和平路中国大剧院!”
“好家伙,道儿可真远啊!这么远的道儿您怎么走啊?”
“我自己哪儿走得了?”
“走不了怎么办?”
“好办,你背着我呀!”
“去你的吧!”
老者咂摸着嘴关掉了收音机:“郭德纲瞎改,挺经典的老段子,让他改的味儿都不对了。”
贺尘走过去:“老师傅,别人都忙的脚丫子朝上了,您自个儿在这儿听相声?”
“他们忙他们的,我忙我的,两不耽误。”
“我看您也不忙啊,挺闲的。”
“我忙的跟他们不是一码事。”
老者放下收音机,拿着茶壶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贺尘:“小子,你是哪儿的?我看你不是分局的人哪?”
贺尘鼻子莫名又是一酸。
韩再续病倒其实没几天,但在贺尘感觉中,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这个专属于他们师徒之间的称呼,令他熟悉、亲切、又伤感。
“我是水上支队的,来这儿找人,听见您这屋有相声,顺着音儿就过来了。”
老者敏锐察觉贺尘表情不对:“怎么了小子,遇上嘛事儿了吗?”
“没事儿、没事儿,老师傅,我就是想跟您了打听打听:张拓去哪儿出外勤了?什么时候回来?”
“张拓去南运河沿岸排查了,什么时候回来可说不准,你跟他是警校同学?”
贺尘摇头:“我没上过警校。”
老者眼睛一亮:“你叫贺尘吧?”
贺尘诧异:“老师傅,您了怎么认识我?”
“你是勇抓网上追逃要犯的英雄啊!相片儿就在内网上挂着呢,好小子,是个好样儿的,真给咱警察争脸!”
老者伸出大拇指,脸上满是欣赏,贺尘却没心思得意:“这事儿主要功劳是张拓的,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别说抓住逃犯,这会儿恐怕还在医院躺着呢。”
老者赞许点头:“好,有功不贪功,不愧是老韩的徒弟。”
贺尘猛抬头:“老师傅,您认识我师父?”
“岂止认识,几十年交情了,可惜,案子拖得走不开,要不然早去医院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