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随便吃,千万别给我省钱。”
“你那都是废话,瞧着我的吧!”
两人来到烧烤店,上次那名服务员一眼认出了他们,急忙迎过来:“二位警官来啦?来,里间请,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今天人特别多,只剩一个座位了。”
两人跟着服务员进了里间,果然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只有靠墙的一张小桌还空着,两人脱掉鞋子爬上火炕,拿起菜单刚要点菜,猛然刘觉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弯腰重新穿上了鞋。
“服务员,带我看看你们的肉在哪儿放着呢。”
服务员懵了:“警官,你看那个干什么?”
“我得确认到底是嘛肉!”
看着他的背影,贺尘摇头嗤笑:完了,这孩子作下病了。
他自顾自继续点菜,点完了,就开始等,可左等右等,却就是不见刘觉民回来,心下狐疑,琢磨这小子是不是跑到外面去抽烟了?遂穿鞋下地,向外间屋找去。
他在外间屋也没有发现刘觉民的影子,更加纳闷,抬腕看看表,发觉时间已经很紧了,拿起手机拨号。
电话铃声在烧烤店门外响起,贺尘循声而去,发现刘觉民站在烧烤店大门口,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交谈。
刘觉民回头见他出来,指着面前的中年人招呼:“贺尘,还记得吗?”
贺尘笑笑:“马主任,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中年人正是两人去机场办理棺材尸体偷换案件时见过的机场货运中心副主任马旭升。
“哎呦,贺警官,还真是巧了,我今天被朋友约过来的,你们点菜了吗?机会难得,我请客,待会儿千万别跟我争!”
“别别,马主任,知道你工资高,但是吃顿便饭我们自个儿工资还够花的,甭客气。”
马旭升哈哈一笑:“行啊,这儿反正消费也不高,请客显得我没诚意,二位今后要是去粤唯鲜食府,提我的名字,七折!”
“谢马主任好意,粤唯鲜那种地方,三折我们也吃不起,还是免了吧。”
几人说笑几句回到店内,马旭升直接走进了一个包厢,刚进门又出来:“服务员,卫生间在哪儿?”
“从这条过道进去右转就是了。”
马旭升显是内急,顾不上关门就小跑着奔向厕所,包间里火炕上约他的那个人,露出了完整的身形。
刘觉民无意中看过去,视线一下子被勾住,站着不动了。
贺尘见他这副样子感到奇怪,凑过去一看也是微微一惊:是她?
第53章 异常状况
回到座位上的刘觉民一直心神不定,举着刚烤好的肉串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咬。
贺尘拍他:“别相面了,你不是亲自看了吗,这肉串不是人肉的。”
“滚蛋!我琢磨的不是这事儿。”
“那就是殚精竭虑思考案情呢?罢了,还得说你敬业,我不行,吃饭就是吃饭,绝对不会想案子。”
“你装傻是吗?没看见艾佳跟马畜生一块儿吃饭来了?”
“她爱跟谁吃跟谁吃,我又没看上她。”
贺尘满不在乎的咬了一大口烤肉,刘觉民气得一掌拍掉:“还是不是哥们儿了?没看出来我心里有事儿吗?”
贺尘笑了:“你们机场的人和事我不了解,你也不给我说明一下,我能发表嘛意见?”
刘觉民叹了口气:“那我说,你听着。”
北方航空是国内规模数一数二的大航空公司,天津是北航的重要运营基地,就在2013年春节刚过的时候,民航局批给北航一条新航线,执飞天津——西昌。
西昌是凉山附近唯一的机场,这条航线的开辟,主要是为了响应国家西部大开发的号召,更好的拓展凉山地区的旅游市场,为贫困的当地经济打一针强心剂。
作为与这个扶贫政策配套执行的附加措施,北航特招了五名凉山当地的少数民族乘务员,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就是彝族女孩艾佳。
艾佳的家在大凉山深处,与世隔绝,交通不便,经济极为落后,她是当地为数不多拥有大专学历的年轻人,这次被北航选为空姐,来到大城市天津生活,算得上鲤鱼跃龙门,实现了祖辈可望而不可得的阶级跃升。
可她来到天津才几个月的时间,北航乘务队和机场货运中心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她怎么会认识马旭升呢?还熟悉到一起约饭的程度?
刘觉民忧心忡忡道:“贺尘,你知道马畜生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吗?”
“你不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刘觉民低头看着手里的肉串:“马畜生仗着自己主管货运业务,吃拿卡要,这么多年不知道黑了多少钱,在机场名声极臭,而且这个人还是色鬼,据说经常去那种地方,还养了好几个情妇。”
刘觉民顿了顿,脸上露出苦笑:“可你知道吗,去年,马畜生被授予了扶贫工作先进个人。”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贺尘听糊涂了。
“他个人资助大凉山的贫困学生,资助了六个,这事儿当地有报道,感谢信和锦旗都送到天津机场去了。”
贺尘点头:“当完了婊子立牌坊。”
“没错,恶人最可恶的地方就在这儿!”
刘觉民愤愤然一拍桌子:“要是我没料错,艾佳就是那六个被资助的学生之一。”
贺尘点头:“应该也是里面颜值最高的一个。”
刘觉民愕然,抬头看看贺尘,继而垂下头,低声道:“那肯定。”
一顿饭吃完,肚子饱没饱不知道,回到刑侦支队的刘觉民情绪反正是不高。
贺尘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些事,没法安慰,因为子非鱼,安知鱼之愁?
张拓从外面进来,看着自己的两位组员嘿嘿笑。
“贺尘,吃个夜宵的功夫,河漂子你是没捞着,遇上了人肉馄饨,你别真是真人版《死神来了》吧?”
贺尘皱眉:“我有那么晦气吗?”
“你介人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我这是说你晦气?这不是说你是犯罪克星吗!”
张拓把手里的案卷甩在桌子上:“海河浮尸案没破,搂草打兔子破了个杀人碎尸案,陆鹏飞全撂了,他说要不是你们大晚上想起来去吃馄饨,他今天就准备杀徐俊,到时候,那个货也是馄饨馅儿!”
刘觉民碰碰贺尘:“哎,这么说起来,你是徐俊的救命恩人哪?”
贺尘面色阴郁:“我有点后悔带你去吃馄饨。”
“怎么着,良心发现了,终于觉得对不起我了?”
“不是,我是后悔让徐俊那个混蛋逃过一劫!”
“贺尘,你这想法不对。”
声随人到,田雨丰走了进来,贺尘等三人同时站起打招呼:“田队!”
田雨丰直视贺尘:“说实话,那种道德败坏的王八蛋我也觉得该死,但贺尘,咱们是警察,为法律负责,法律是社会道德的底线,至于底线之上,不归咱们管,心里骂两句可以,但是...你懂的。”
房间里短暂沉默了一下。
“贺尘,我让你们查甄士强的活动规律,结果节外生枝,好在这个案子突破得很快,你们抓紧时间吧;还有,那个‘胡大海’离开现场后的轨迹也要继续追查。”
田雨丰布置完毕,转身正要走,在门口止步,回身看着贺尘,嘴巴动了动了,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
贺尘看着田雨丰的背影,默然不语。
他知道田雨丰想问自己什么。
张拓招呼两个组员:“听见田队的话了吗?走吧伙计们,干活儿!”
夜深了,视频回查室的椅子上,金秋脑袋一顿一顿的在打盹,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了,贺尘偷眼瞅见,悄悄过去给他盖了一件警服外套。
门被轻轻推开,金志良提着一只大食盒进来,他制止了贺尘等三人和自己打招呼的意图,关切的目光只投向儿子,见金秋睡的挺香,金志良挥手招呼张拓过来,把手里的大食盒交给他。
“张拓,这是你梁姨刚炖好的猪蹄,上面那盒是金秋的,等他醒了你给他,下面这盒是你们小哥儿几个的,趁着热赶紧吃了。”
“金掰掰,谢谢您了,也替我谢谢梁姨。”
“跟我客气嘛?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千万嘱咐金秋吃啊,他总这样下去,身体非熬坏了不可。”
金志良的表情既担心,又无奈。
当爹的谁不心疼儿子?
但他和金秋既是父子,也同是重案在身的刑警,职责所在,很多事根本没有选择。
张拓唏嘘着送走金志良,打开食盒盖子深深吸口香气,转过身招呼两个伙伴:“过来,都过来,梁姨的炖猪蹄可是一绝,今儿让你们俩抄上了。”
刘觉民也闻到了香味儿,忙不迭凑了过来:“我尝尝、我尝尝!”
贺尘坐着一动没动,张拓不乐意了:“贺大少爷,还得让我过去请你吗?”
“你们过来看看。”
贺尘声音很平静,张拓听在耳里却是一怔:“怎么了?”
贺尘转过头,眼中有光:“我发现了个异常状况。”
第54章 卧底
视频里并不是三起海河浮尸案的案发现场,而是一条张拓没有见过的道路,旁边的刘觉民左看右看,倒是觉得有点眼熟:“这儿怎么像利津路呢?”
贺尘点头:“好眼力,就是东利区利津路。”
“贺尘,利津路离着案发现场二十公里,你看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贺尘抬头看看满脸不解的张拓,微微一笑:“仔细看,马上有惊喜。”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蹬三轮的人,车上堆满了废品,蹬车人的动作细看之下有些古怪,好像右脚发力不是很舒服,张拓眼睛一亮,大声道:“甄士强!”
“对,就是甄士强,这是五月十九日上午的视频录像,那个时间,甄士强去那儿干什么?”
张拓沉默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这辆三轮车和蹬车的甄士强,出现在了5.21案件的抛尸现场——南运河岸废弃夜市。
张拓是刑警,有天然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必有不为所知的联系。
这件事当中最大的不合常理之处在于:甄士强是个收废品的。
常收废品的朋友们都知道,干这类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会活动在暂住地周边不远处,没有特别的需要,绝不可能骑着三轮车跑上二十公里,毕竟收废品这事儿,其实也是有势力范围的。
他跑到人家的地头上去收废品,在同行们眼中是严重坏了规矩的行为,遇上厉害的,挨顿揍也不是不可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图什么?
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的,就一定有重大的理由。
甄士强的反常规行为,就是贺尘所说的“异常情况”。
张拓沉吟着:“贺尘,你觉得他为嘛要这么干?”
张拓一直以洪桥刑侦支队精英成员自居,他在刑警学院的优异成绩也足够支撑起他的自信,而田雨丰对他的看重也绝不是毫无来由的。
但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在请教贺尘这个“捞河漂子”的。
张拓莽,但张拓不傻,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他已经看出贺尘绝对不是个一般人,内心也曾感叹:我不如也!
既如此,打不过就加入,破案不是使性子的事,那就真的是谁行谁上,来不得半点虚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