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29节

  田雨丰笑了:“周局,这是咱们找人家借人,哪能指名道姓?只能是人家给谁,咱就接着谁呗。”

  马伯谦也笑道:“是啊,陈斌能答应给就不错了,我们还敢挑挑拣拣?”

  周绪没有笑,眼珠咕噜噜转了两下:“我推荐一个人,如果你们二位没有意见,我一会儿就报告宋局,请他支持咱们。”

  马伯谦和田雨丰异口同声:“谁?”

  “我推荐这三起案件的共同报案人,二等功荣立者,刚被市局通报嘉奖的杰出青年干警——贺尘!”

  马伯谦一拍大腿:“好,就按周局推荐的办!”

  在马伯谦和田雨丰心目中,理想人选就是贺尘,但他们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直说呢?

  因为周绪是市局派下来的专案组组长,这件事,必须由她亲口说出来。

  拐这个弯儿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还记得前文引用的那句电影台词吗?

  每一个机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不管是明是暗,第一步,学会它。

  这也是规矩,不会见诸于纸面,却真实存在,无论谁如若视而不见都必然碰壁的规矩。

  它有个通俗的名字:潜规则。

  贺尘不知道在洪桥分局局长办公室里,一场关于他的潜规则博弈正在进行,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专案组领导口中迫切需要的专家,他只知道今晚这场雨绝对小不了。

  天空中云层滚动,越积越多,空气气压很低,湿度显著变大,海河里的蛙鸣声格外响亮,连成一片,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那是水中氧气变得稀薄的征兆。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中。

  贺尘站在巡逻艇中部认真观察两岸的情况,艇尾,吴景文撅着嘴操船,满脸不高兴。

  贺尘扭头:“你看你那个模样儿,嘴上都快能挂油瓶了!”

  吴景文不服气:“队里那么缺人,于队宁可拿我这个内勤顶缸都不找总队要人,他怕的是嘛呢?”

  “他嘛也不怕,不要人是知道要了也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景文的手机忽然响了:“于队,我们马上就回支队了,你有嘛事儿?”

  放下电话,吴景文面有喜色:“贺尘,于队叫咱俩回去,说是有人员变动,别是咱们支队来新人了吧?”

  贺尘迎着河风似有所思,并未回答。

  两人刚回到水上支队,就看见于登发站在大厅里,面无表情说道:“贺尘,我向你转达总队领导通知:你被上级临时借调到5.21专案组,明天早晨八点半,到洪桥刑侦支队找田雨丰队长报到。”

  吴景文傻了:“啊?不但不给咱加人,还要调走一个?”

  于登发走到贺尘面前注视着他:“贺尘,今天晚上,再去医院看看韩师傅吧。”

  贺尘郑重点头:“于队,我明白。”

第42章 河灵

  2013年6月3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憋了两天的大雨,从十点钟开始突袭天津,短短一小个多时内,市区平均降水量达到五十毫米,个别地区更是达到了七十毫米,雨势遮天盖地,瓢泼而来,整座城市刹那间成了泽国。

  海河管理处值班员老张坐在值班室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监控器镜头,心里感叹自己真是在做无用功。

  他的工作是监控河面,及时发现违规下河游泳或捕鱼的人,并通知巡河监理及时制止,可这样的鬼天气,有谁脑子抽了会下河吗?

  除非是想不开了要自杀。

  揉揉酸胀的双眼,老张伸个懒腰,准备去厕所抽支烟解解乏,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无意间扫到某个监控屏幕时,身子忽然定住了——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老张猛扑到控制台前,双击鼠标放大画面,瞪大双眼看了几秒,呼吸立即变得急促:那就是个人!

  他抓起对讲机大喊:“各游动巡河哨位请注意,海河解放桥附近河面疑似有人落水,具体位置在解放桥北侧约一百米,靠近张自忠路,请立即阻组织救援、立即组织救援!”

  人命关天,仅仅十分钟后,海河管理处的巡逻艇冒着暴雨,在波浪剧烈翻滚的河面上向着事发地点挺近,救援人员边搜索河面边用对讲机联系控制室:“控制室、控制室,我们已经到达人员落水地点附近,你那边看到的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那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一会儿:“我这里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落水者是沉下水面了吗?”

  救援人员心头顿时一沉:这样的恶劣天气,如果落水者沉入水中,救援将变得极其艰难,一旦溺水时间长了,即便打捞上来,也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但老张的回答,却让救援人员如坠五里雾中:“我没看见落水者沉下去,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眨眼没了。”

  “你说嘛?你眼睛是不是花了?人哪儿能一眨眼就没了?”

  救援人员一时间竟觉得老张是在跟他们恶搞,说话都带着点气。

  “我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就是眨巴眼那么个功夫,人就没了。”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个人吗?”

  “我百分百确定,我连他穿嘛衣服都看清了!”

  “落水者穿的嘛?”

  “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

  “前进帽?”

  救援人员对这个词颇为陌生。

  “就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一种帽子,多数是干部或者知识分子戴的。”

  救援人员反复搜索河面,确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心里懊恼不已,说话语气也带出了几分怨气。

  “张师傅,我没得罪你吧?我赶上个大雨天值班儿就够倒霉了,你也不看清楚了就报有人落水,这儿明明嘛也没有,你不是成心罚我吗?你看看我们哥儿俩,都变成落汤鸡了!”

  “我没诓你们,我绝对看见人了,他就是一眨眼不见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倒要看看那个会瞬移的人在哪儿!”

  出于谨慎,救援人员再次仔细搜索河面确定绝对没人后,怒气冲冲直奔海河管理处值班室。

  “张师傅、张师傅,你看见的是人是鬼呀?给我指指!”

  救援人员闯进监控室时,只见老张两眼发直坐在监控屏幕前,他面前的画面是刚刚截取的视频,果然能看到有个人漂在河面上,随着浪头起伏。

  视频里那人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与老张所说分毫不差。

  救援人员呆住了:“真有个人啊?那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老张木然摇头:“我只看见一个小浪头过去,河面上就嘛也没有了。”

  “那准是被浪头拍进水里了,不行,我得回现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没了呢?”

  救援人员年轻气盛,职责在身,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老张一把拉住:“你怎么知道,那准是个活人呢?”

  救援人员一愣:“张师傅,你确定那人已经淹死了?”

  老张浑身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大雨现身,浪过无痕。”

  “张师傅,你介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呀?嘛叫大雨现身,浪过无痕?”

  “那是、那是水鬼,是水鬼呀!”

  老张突然发狂般的大喊起来,把两个救援人员吓坏了:“张师傅、张师傅,您怎么了?哪儿有鬼呀?”

  老张连连喘着粗气,脸上浮起一抹惨笑:“没有鬼?呵呵,你们要是不信邪,等天亮雨停了去打捞一下试试。”

  救援人员看到老张这个样子,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不管怎么样,有人落水就必须全力救援,我现在通知水上支队,等雨停了,组织联合搜索行动,我倒要看看,嘛水鬼能把张师傅吓成这样!”

  老张怔怔坐在那儿,神情呆滞,对救援人员说的话竟是全无反应。

  两个救援人员满腹狐疑离开了监控室,边走边议论。

  “我以前可没见过张师傅这样儿啊?”

  “谁说不是呢,他在海河上干了四十年,明年就该退休了,嘛离奇的事儿没见过,怎么今儿吓成这样?”

  “管他呢,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等雨停了,咱们会和水上支队去看看,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海河上还出来水鬼了?”

  雨下了大半夜,在凌晨时分终于停止,管理处工作人员和赶来的水上支队警员一起,在昨天深夜发现落水者的地方实施搜救。

  老张也来到了现场,他似乎是想亲眼印证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站在岸边一眨不眨盯着搜救船只,脸上肌肉兀自微微跳动,显是心有余悸。

  于登发也赶到了现场,水上支队人手不足是历史遗留问题,从来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他这个支队长也不能例外,常年在一线跟着大家一起出勤务,不管是深更半夜还是过年过节,早就习惯了。

  可惜,贺尘不在,他今天一早就要去洪桥分局的5.21专案组报到了,如果他这个全支队水性最好的游泳健将在场,搜救工作会顺利很多。

  海河管理处和水上支队因为工作职能重合,彼此之间接触很多,老张跟于登发也早就是老相识,故此于登发见到老张,热情上前打招呼。

  “张师傅,昨天又是你值班?你都快退休了,这种熬夜的活儿就交给小年轻的呗。”

  老张直勾勾盯着忙碌的河面,对于登发的话充耳不闻。

  于登发心里奇怪:老张为人热情,爱说爱笑,性格开朗的很,今天怎么玩儿起深沉来了?

  “张师傅,你琢磨嘛呢?能跟我说说吗?”

  于登发话音刚落,救援船上一个年轻人举起了什么东西,向着岸边大声呼喊:“张师傅,人是没影子,找着一把宝剑,你看看是文物吗?”

  老张身子一抖,几步跑到河边,睁大眼睛仔细辨认。

  蓦地,于登发从背后发现老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越抖越是厉害,不禁大为担心,连忙凑过去扶住他:“张师傅,你别是熬夜熬得犯病了吧?是不是上医院看看去?”

  老张哆嗦着,忽然拼尽全力嘶吼起来:“小五儿,把那东西扔了,快扔了!”

  他的喊声因惊惧过度,破音了。

  船上被称做小五儿的年轻人摸不着头脑:“张师傅,为嘛要扔了?海河里打捞出来疑似文物的东西都得登记造册然后送鉴定部门鉴定,这是规定啊。”

  “那不是文物,那是邪物!拿了是要招灾的,快扔了!”

  老张已完全失控,在岸上跳起脚来,两只眼睛血红,势若癫狂。

  于登发察觉不对头了:“张师傅,那到底是嘛?你怎么知道是邪物?”

  老张转过身来,眼神里写满了恐惧:“于队,那是、那是海河分水剑,是冤魂索命时才会现世的!”

  于登发虽然在水上支队多年,海河两岸的民俗知道的也不少,但从没听过这个词:“张师傅,嘛叫分水剑?这玩意儿怎么个邪法?”

  老张这会儿反倒稍稍平静了些,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于队,老辈人传说中的'海河分水剑,镇河亦索命'这句话你没听过吧?”

  “没听过,介话嘛意思?”

  “你给我来根儿烟行吗?”

  “行,你抽这个,边抽边说。”

  于登发敬给老张一支烟,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张师傅,你慢慢儿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狠命连吸几大口,定了定神,缓缓开腔。

  “这话说起来有四十年了,那年我刚上班儿,听带我的老师傅说起海河上的各种传说,当时就只当听个乐儿,我生在红旗下,能信有鬼吗?可万没想到、万没想到啊……”

  随着老张断断续续的叙述,于登发被带回了四十年前,如同昨晚一般的一个大雨滂沱之夜。

  那时的老张还是小张,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干劲儿十足的年纪。

  有一天,小张被领导叫去打捞海河上的浮尸,当时水上支队尚未成立,捞河漂子这种活儿都由海河管理处下辖的打捞队负责,小张初来乍到,是打捞队的生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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