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说了,赶紧进去吧,小间三号桌,我已经跟他们打招呼了,五折!”
“金哥,这可不行,咱们一码是一吗,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嘛意思?看不起你金哥?五折还不愿意是吗?行,老李、老李,今儿贺尘那桌免单!”
“别别别,五折就五折吧,我谢谢金哥了。”
这个壮汉就是贺尘发现第一具浮尸,兼韩再续发病那天,负责外围警戒线的那位光头警官,南平分局防爆巡警支队副队长金志坚。
金志坚转业前身为特种部队少校,格斗技术出类拔萃,是市局特聘的搏击教官。
公安部曾经下发文件,明确了公安民警极其近亲的禁业清单,禁业范围主要涉及领域为民警任职公安机关辖区内,这家韩餐烧烤馆的法人是金志坚的妻子,而且经营场所位于洪桥区,避开了金志坚的辖区,完全不违反规定。
而且人家夫妻一体,金志坚休息时间给自家的餐馆帮帮忙,谁又能说出什么呢?
很多事,心照不宣罢了。
金志坚并非对贺尘特别关照,早在这家烧烤店营业第一天,他就明文规定凡是公安系统的弟兄们来就餐,一律五折,包括外地来津公干的也一视同仁。
由于他家的烧烤店量大价低,肉质鲜嫩,口碑极好,开业三年每天生意火爆,许多同事都开玩笑说金队要不了几年就该辞职回家专心做富翁了,他听了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正面回应。
顺便说一句,金志坚的亲哥哥,就是市局特聘法医专家、洪桥分局法医室主任金志良,这哥俩一文一武,都是天津警界有名有姓的人物。
贺尘和金志坚警衔差了好几级,只是之前水上支队和各分局联合搞海河沿岸安全检查时有过几面之缘,但自从贺尘在市局大礼堂接受了隆重的表彰,还和本市警界一哥宋学义合了影,他在系统内的名气和受关注度大大提升,几乎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
金志坚笑眯眯拉着贺尘的手:“兄弟,我听说你想买车?用不用哥哥我帮你找个人?”
贺尘搔搔头皮:“金哥,让您费心了,我就是有个想法,还没决定呢。”
“到时候尽管言语,我认识好几个4S店的经理,让他们给你走最大优惠。”
“谢谢谢谢,八字还没一撇儿呢,真要想买我肯定跟您说。”
“别跟我别客气啊,到时候一定说,行了,我还得回队里值班,你吃好喝好!”
金志坚急匆匆的走了,贺尘看着他的背影,轻微叹了口气。
他不是个喜欢抛头露面出风头的人,师父韩再续曾经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小子,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后遇见热闹能躲远点就躲远点,你听师父的没错。”
师父啊,您的话我都记着呢,可惜,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贺尘摇摇头,转身进店,走向金志坚为他预留的座位。
老金家烧烤店分为里外间,外间较大,环境嘈杂,坐的是普通客人,里间较小,环境较为安静,通常用来招待关系户,金志坚为贺尘安排的三号桌位于小间的角落,尤其清静。
贺尘以前除了偶尔队里安排的聚餐以外,从来没到金志坚的餐馆吃过饭,他今天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呢?
说起来,这还是件好事:他是来相亲的。
5月29日,贺尘结束休假回队里上班,人刚进水上支队的大门,就被刘杰乐呵呵的叫住:“贺尘,有人找。”
“刘队,谁找我?嘛事儿?”
“嘿嘿,熟人,好事儿!”
贺尘正一头雾水,忽听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你来啦?我等你半天啦!”
是那送锦旗的老大娘!
贺尘急忙迎过去:“大娘,您怎么来了?找我有嘛事儿?”
“嗐,我老糊涂啊,前两天看新闻我才知道,敢情那天那小闺女儿不是你对象啊?”
贺尘哭笑不得:“大娘,当时我拦您都拦不住,解释您也不听,金戒指有逮谁送谁的吗?她真不是我对象啊!”
“不说那个了,我这次来呀,就是专门给你介绍对象的。”
贺尘闻言顿时慌了:“大娘,我现在岁数还小,上班儿没几年,手里没嘛钱,搞对象的事儿还是等等再说吧。”
“等嘛?介跟岁数儿大小有嘛关系?我儿子跟儿媳妇初二就搞对象了,我也没嫌早啊。”
“大娘,我真不...”
“搞不搞的你先去见个面儿啊?我给你介绍的是我们家邻居,小闺女儿是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人可老实了,模样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模样好有嘛用?找对象不是得找踏实过日子的吗?”
贺尘脑中悠忽一动,心底的某个角落似被触动。
大娘的话让他想起了师父特意写在信里的教诲,居然是一模一样。
他还在迟疑,刘杰在旁插话:“大娘,这是好事儿啊,小姑娘多大年纪?干嘛工作的?”
“跟这孩子同岁,今年二十五,是幼儿园的老师,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倍儿有礼貌,可乖了,我们楼里的老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幼师?有编制吗?”
“有,我问了,是正式的,就在洪桥十二幼,离你们单位还不远呢。”
刘杰转向贺尘:“贺尘,我听着条件不错,你就去见个面儿吧,大娘好心好意的来了,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刘队,你这是代表支队向我宣布决定吗?”
“瞎说八道!个人的事儿在你自己,跟支队有嘛关系!”
此时,于登发一步迈进了房间:“我听说有人来给贺尘介绍对象?嘿你这小子啊,好事儿打着滚儿的来呀,这是要事业爱情双丰收吗?”
贺尘苦着脸:“于队,你就别裹乱了,我这脑子都懵了。”
老大娘看到于登发,拍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天帮我捞金货还有您呢,您了是这孩子的领导吧?”
“大娘,我是水上支队的支队长,您关心我们警员的个人问题,主动上门帮助解决,我很感谢呀!”
“介有嘛了,你们帮我那么大的忙,我介不是应该的吗?队长啊,我看这孩子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是领导,你跟他说说。”
于登发回头看着贺尘:“人家大娘一片好意,成不成的你怎么也得去见个面吧?别在这儿端着,兴许人家小闺女儿还看不上你呢!”
刘杰帮腔:“就是,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个嘛劲儿?”
贺尘满脸黑线:啥意思?正副队长达成一致了?
于登发见贺尘还在犹豫,当下不再废话:“小吴,小吴!”
内勤吴景文跑进来:“于队,嘛事儿?”
“查查排班表,看贺尘明天嘛班儿。”
“于队,我记着呢,他明天白班。”
“给他调成夜班,让他白天相亲去!”
“好嘞!”
吴景文朝贺尘飞个眼色:“哥们儿,支队领导亲自关心,你福气不小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呀!”
贺尘已经彻底无语:咋的?相亲还成了组织任务了?
事到如今,去与不去再不由他自己决定了。
晚上下了班,贺尘去一中心医院,坐在韩再续身边好一顿吐槽,第二天中午还是不得不的遵照于登发的安排,来到了老金家韩餐烧烤店。
要说贺尘完全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倒也不是,他身体强壮,机能正常,心理没毛病,二十五岁正当年,对异性会没有向往?
那不符合人性啊。
他只是接触同龄异性的机会少之又少,对这种事极度缺乏经验罢了。
而且他内心难免也在好奇:老大娘口中那个特别乖、特别懂事,绝对是过日子人的小幼师,究竟是什么样子?
贺尘进了餐馆小间,向三号桌方向投去目光,心里微微一动:看上去不错啊。
小间里都是火炕,此时三号桌所在的火炕上,有个年轻的女孩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儿,不住的向进口方向张望。
贺尘迎着她的目光走过去,边走边暗暗端详。
这女孩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小鼻子小嘴,柳叶眼,虽没有十分的颜色,却颇有内秀的风韵,脸上只化了一层薄薄的淡妆,五官相貌显得幼态,不像二十五,倒像是十七八岁。
她虽然是坐着,也能看出两条腿修长纤细,个子绝对在一米六五以上,穿件灰色开衫,淡蓝色牛仔裤,中长发散在肩头,一副刚进大学校门不久的大学生形象。
贺尘的个人评分系统给出了六分,如果她精心妆扮,能到七分。
女孩见贺尘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从火炕上跪坐起身子,不确定的问:“你是...”
贺尘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贺尘,治安总队水上支队的。”
女孩恍然:“你就是江奶奶说的那个警察?”
江奶奶?
贺尘眨巴眨巴眼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热心的老大娘。
这是怎么话说的,接触了好几次,人家还给介绍相亲,居然连人家姓什么都没顾上问。
贺尘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王懿。”
“王懿?你说我是叫你小姨呢还是叫你阿姨?怎么叫也得矮一辈儿啊。”
贺尘自以为很幽默,但那叫王懿的女孩只是嘴角淡淡动了一下,算是给个面子。
完了,这个包袱没响,赶紧转移话题。
“江奶奶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贺尘拿起菜单,很随和的笑着问道。
王懿小鼻子皱了皱:“江奶奶说你人长得帅,心眼儿又好,还是个热心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样呢?”
“长得确实很帅,”王懿点头微笑着扫视贺尘:“你们警察工资很高吧?”
贺尘端着大麦茶怔了怔:她是一点儿都不注重外在啊。
“还凑合吧,我觉得够花。”
“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呃...现在快到夏天了,加上高温补助大概六千多吧。”
“才六千多?”
王懿的眉毛轻轻一拧:“那你有房子吗?”
“有,洪桥老破小,好在贷款不多,公积金足够。”
“还有贷款?”
王懿眉毛拧得更紧:“那你有车吗?”
“正准备买。”
“准备买什么价位的?二十万?三十万?”
“买不起那么贵的,十万之内,七八万最好。”
“七八万的车那也叫车吗?”
王懿不屑的撇嘴,贺尘脸色不变:“怎么不叫车了?我差不多选好了,就买那款福特美年达,上齐了才九万,完全符合我现阶段需求。”
王懿看着他面带嘲讽:“美年达?你怎么不买雪碧呢?那叫福特嘉年华!”
“嗐,我不懂,以前没关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