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领导们的态度不同,林校长依旧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点点头。
“你继续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岑言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面前这群领导团们的压力了。
原本领导们对于岑言的欣赏,也在此时此刻瞬时转化成了批判审视的厌恶。
但岑言并不会退缩。
每个人十几岁的时候,遇到校领导,总是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胆怯和心悸。
哪怕什么亏心事都没做。
那种经验阅历和身份的压制,会让人天然感受到压迫和紧张。
可岑言不会。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所学校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与其能讨所有人喜欢,不如尽可能为自己和身边人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哪怕毕业许多年,他再回来聚会,也只是会和班主任、自己的段长、教练聚。
有谁会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校领导聚?
“今年是2015年,也是十二五规划的收官之年。”
岑言突然话锋一转,绕到了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话题上去。
“这跟十二五规划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小同学,不要因为考了一次第一名,就得意忘形,什么话都乱讲。”
一旁忍了许久的副校长,实在是控制不住,黑着一张老脸,背着手,自然地用上教育后辈的口吻,矛头指向岑言。
“看来作为教育工作者和管理层,钱副校对于大方向的把控还是有所欠缺啊。”
岑言面不改色,眼神却逐渐犀利。
“在响应国家政策的思路上,还不如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同学多。”
“你!”
没等钱副校开口训斥,岑言踏上前一步,抬头挺胸,开口说道。
“十二五的收官,也同样代表着十三五规划的筹备,只要最近经常看新闻,钱副校应该要知道,国家已经明确在十三五规划期间,教育领域要朝着三大核心趋势推动。”
“提高教育质量,推动结构性改革,完成改革创新建设。”
“九年义务教育的推进是大势所趋。”
“一直以「掐尖」作为核心生源手段的江州实验,如果被取消了作为根基的初中部,又被限制了「掐尖」手段的话,只追求高考成绩,那只会逐步丢失优势,降低地位,沦落为不上不下的高考工厂。不开放新路,不思进取,不给予竞赛队培养时间,那未来形势不容乐观。”
岑言并不是在预言。
这一切都是完整发生过的。
到岑言三十来岁回江州到母校看望老师们的时候,江州实验已经从江州市的龙头名校,沦落为连市高考状元都抢不过隔壁专门搞竞赛保送的附中的普通学校。
“无稽之谈!危言耸听!”
钱副校冷哼一声,声音都难免大了三分。
这边僵持太久,动静不小,聚集主席台近的学生和教师,也都注意到这边动静。
领导们窃窃私语,对于岑言的见解意见不一。
林校长面色平静,罔若未闻。
安静良久。
“岑言,你先和小徐回班级队列去吧,发言先缓一缓,你说的事,需要讨论,而不是这样随意决定。”
她深深地看了岑言一眼。
不知是否错觉,岑言感觉自己在林校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他顿了顿。
“当然,林校,这竞赛队纪律确实也需要抓,各位校领导考虑的松散问题也确实存在,我只是希望不要一刀切。”
岑言见气氛缓和些许,补充了一句。
可林校依旧没有表明态度,只是点了点头,朝着岑言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的,至于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决定就行。”
第74章 核心一锅法,开炉!
“要完,要完了,我才干几年班主任,这下一点上升空间都没有了!”
徐晓雯领着岑言往班级队列里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垂着头。
“对不起,老徐。”
岑言毫无歉意地跟徐晓雯道歉。
徐晓雯面容枯槁,很难想象半个小时前,她还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你要是在开口之前先跟我道歉,我可能就会接受。”
徐晓雯怨念满满地开口道。
不过强大的心态让她调整过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徐晓雯重重一拍岑言的肩膀。
“算了,本来平行班就没啥上升空间,你不来这出,可能那些领导也不认识我。”
徐晓雯突然嘿嘿一笑。
“指不定哪个领导看你这样,觉得我很擅长调教有个性的学生,就记住我了。”
说完,她也没再纠结自己少了一次上台演讲的机会,晃晃悠悠的走在岑言的前面,回到班级队列里去,检查学生们的着装。
岑言在她背后摇了摇头。
他这次看似莽撞,实则是站林校的队。
刚刚说话的钱副校长,岑言其实还是第一次见,但他后来回学校探望老师,也是有所耳闻。
他毕业没两年,十三五规划的最后一年,江州市教育局宣布取消所有民办初中,限制高中自招生源,教育资源着重转移到江州一中。
江州实验从此一蹶不振。
原本在这几年大力支持江州实验发展竞赛、艺考、体考方面的林校长也因为前期培育期不足,实绩不佳,施展不开拳脚。
最后政策落实,无力回天,自己请辞。
就是钱副校长上的位,钱副校上任的第一刀就是先裁员。
老徐,你可知道你也在裁员名单内?
钱副校老登味太浓了。
岑言都有些遭不住,生理性不喜欢。
尽管出现冲突,但最起码。
岑言争取到了自由搞科研的权力。
关于国旗下主席台的事情,周妍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什么?岑言和钱副校发生冲突了?!”
周妍在校长办公室里,目瞪口呆。
这几天是学校考试的时间,竞赛队的教练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
不太需要到学校来,也算是放假。
可今天她是假期后的第一天上班。
结果就被林校叫来办公室,说了这么件完全超出她预想的事情。
“嗯,他很有意思。”
林校此时脸上的笑容,要比昨天在场更加温和慈祥,更自然的一种状态。
“等等。”
周妍眉头一皱,抓住疑点。
“不对,他为什么会去主席台旁边,还跟前副校发生冲突?他干了什么大事吗?”
“他没和你说吗?”
林校细眉微挑。
“没有,昨天我在家里忙……”
周妍挠挠头,她昨天在家里忙着和老爹,以及老爹手里的师兄谈事情,今天正准备到学校找岑言说那件事。
“他考了年段第一。”
林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要去国旗下演讲的时候,关于竞赛队成绩限制的事,说实验要完。”
“啊?”
周妍感觉浑身麻麻的。
“林校,你这说的……我听错了吗?”
年段第一?
实验要完?
言哥,言总,你怎么平时看起来那么可靠,到了关键的时候,干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爆啊?
这是你一个高一学生该干的事吗?
周妍想到了刚刚自己从竞赛办公室出来,要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还遇到岑言带着白棠去实验室做实验。
他怎么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不会是自己之前和他没事吐槽的那些学校领导层的利益分配和内斗的事,驱使他干出这种事来了吧?
“你没听错,不过你也别担心。”
林校笑着放下茶杯。
“他很有主见,不是没头没脑突然起意的,该说不说,他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啊?”
“昨晚我借着他做由头,请领导层再开了一个小型会,重新提议了资源划分和奖金激励的调整方案,没通过,但也没反对。”
林校看起来要比那天开大会自信很多。
“不是我嫌弃你,你们五个啊,加起来不如一个学生在关键时刻顶用。”
“一个高一的年级第一这么有用么?”
周妍还是有些不相信,甚至因为林校对岑言的夸奖,稍稍有点不服气。
“重要的不是第一,是他说的确实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