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睁开眼,松开手,有些无奈地趴在桌上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喃喃自语道。
他确信自己方才突然想起的片段绝对不是正常的回忆。
而是一种近乎记忆印刷品一样的东西。
他似乎在那一刻看见了一张试卷,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道题上。
简单地深呼吸。
岑言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神经。
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件事你竭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话,那就躺平放松,往往这种时候命运会带你走向胜利。
他开始从其他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假设那是自己重生前的记忆碎片,那它应该要有具体关联的场景,可并没有。
它是作为一件物品而存在。
但它无法被自己轻松自如地调用,可在方才自己随意的一个念头,它却会出现。
如果将其视为数据,那就是需要有一个可将其调用的端口或者场景。
这样的话......
如果将自己的记忆视为宫殿呢?
岑言重新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集中注意力,也并不放松,而是开始去想象。
记忆宫殿并非岑言自己独创的记忆法。
这是一种广为流传的快速记忆法,相传最开始是中世纪的传教士发明的。
当人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时,把大脑想象成一座拥有许多房间的宫殿,而记忆会与房间内的事物相关联,当想象的画面越是生动,记忆也越深刻。
曾拿过8次世界记忆锦标赛冠军的多米尼克·奥布莱恩,就是凭借着脱胎于记忆宫殿法的自创记忆系统,横压世界无敌手。
38秒记住一副扑克牌的顺序,30分钟记忆2385个随机数字,1小时记忆元素周期表110种元素的原子序数及原子量。
也因为这种记忆能力,被世界各大赌场单列作为禁止涉赌人员。
岑言印象里,现在的书店里还经常有在卖多米尼克的记忆训练图书。
这说起来似乎很玄乎。
但实际上说透了也很简单。
让大脑通过想象,通过惯性去记住最浅层的表征记忆,再以暗喻联想的方式,去将这些表征记忆的各种细节与具体信息串联起来,最终完成对复杂内容的记忆。
核心在于每个人最舒适的暗喻法。
也就是你大脑的密码转译本。
每个人的天赋并不同,有人对军工武器参数一眼就能记住,有人对于做菜的顺序用量了如指掌。
而暗喻转译,则是用每个人最熟悉、最擅长、最热爱的表征记忆来完成联想。
岑言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前世的记忆就属于自己记忆宫殿中最为隐秘的复杂内容。
但他缺失了那个密码转译本。
白棠在一旁偷偷看着岑言。
她觉得今天的岑言很是古怪,她认识岑言也有好久了,虽然直接接触就这么些天。
但哪怕岑言平时也会开朗地与人谈笑,偶尔还会有些散漫的趣味,可像今天这样表情丰富的时候,未曾有过。
那种似乎包含纠结、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
自己有什么能帮他的吗?
白棠也跟着皱起眉头,那张清冷的小脸蹙起眉来,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如果自己迷茫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白棠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角落的书架,自己会选择宅在家里,窝在衣柜里看小说。
说来,岑言同学那天也去了图书馆。
虽然他没看小说,但应该也会喜欢吧?
白棠抿嘴,小脸一板,十足认真。
她担心自己发出动静打扰到岑言,所以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缓慢蠕动到角落的书架旁,手扶着书架,一边观察着岑言。
岑言还在思考,她不敢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言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直起身子伸懒腰。
在书架旁快站成蜡像的白棠这时候原本干了点鬓角又被汗浸湿了。
她发誓自己和妹妹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都没有站这么久过。
“岑!岑言同学!”
白棠的声音吸引了岑言的注意。
“嗯?”
岑言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呆在书架旁的白棠,行为有些迷惑。
明明安静端坐的时候是高冷美少女。
但此时却像是一只猩猩,一手高高搭在书架上,一手扶在书架底,缩着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模样滑稽地出声道。
“要...要是你不开心或者有烦恼的说,可以......可以,我的小说珍藏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的!都可以从书里得到!”
其实这些天的相处。
白棠已经能口齿清晰地日常交流。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似乎有些着急,也有些紧张,或者更应该说是认真。
是竭尽所能想为挚友奉献自我的认真。
所以用力过猛,让她语序又有些混乱。
好在岑言也适应了。
他愣了片刻,看着发梢还挂着些许薄汗的少女那努力的样子,心中隐隐触动。
“好。”
岑言不吝啬最温暖最友善的笑容。
白棠看着少年的笑靥,一双绷紧的美眸缓缓放松,放大,眨巴眨巴。
岑言同学笑起来真的很温暖欸。
岑言走向书架,随手拿了一本哈利波特,书籍保管得很是完美,干净,整洁。
有翻阅的痕迹,但没有任何污渍。
他翻开书页。
但视界却随意地捕捉到一种构图。
实验室的墙角。
高大的书架。
厚实的书册。
以及,熟悉的操作台面与试剂瓶。
刹那间。
岑言恍然。
灯光照射着书架边角的金属,反射的光芒映过岑言的双眼。
“咚!”
两座建筑虚幻屹立于他眼前。
大门正同时缓缓打开。
岑言直面着自己造型朴素的记忆宫殿,他安静了片刻。
这特么不就是自己最常去的自己那小破校的科技楼和图书馆吗?!
第55章 三年起步
灵光一闪往往都是出现在人最为松弛的那一刻。
岑言的记忆宫殿确实是他最熟悉的场景,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重生前的日常。
每天在宿舍、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地生活。
只是想象中的图书馆和实验室,并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存在,只有岑言的记忆。
只是......
岑言发现自己前世对于过往翻阅过的书籍资料都有所记忆,这些记忆也同样以原有的载体出现在他的记忆图书馆中。
可那并不完整。
就像那份高一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卷。
那张试卷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题目,他能感知到那是自己记忆碎片中拾取复现的部分,而更多的部分像是被打上一层厚码。
有一种打开91却网络卡顿的苦涩。
好消息:确实算是有挂。
坏消息:但不多。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中依旧有这些题目的存在,可只有自己在现实中保持学习和阅读,去找到足够让它们变得清晰的触点,才能重新看见它们的原貌。
就像是玩拼图,自己得找到其他碎片。
可恶,怎么没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岑言的思绪抽离,一阵恍惚。
他看着一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白棠,长出一口气,笑容和煦。
“我好多了,谢谢你。”
白棠也松了口气。
少女的呼气有一种清新的香甜,扑在脸上,能让人尝出草莓奶油的香气。
岑言一愣。
他们两人此时的距离有些暧昧了。
白棠探着脑袋,似乎方才在他闭眼的时候,正在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但这种探脑袋的姿势,再加上岑言霎时放松的垂脸。